沈梔是被餓醒的。
她睜開眼,入目是繁復精致的帳頂,金絲銀線纏繞出栩栩如生的鸞鳥祥云。
身下的床榻軟得不可思議,被褥是頂級的云錦,光滑冰涼地貼著肌膚。空氣里浮動著淺淡的、像是某種名貴木料的清香。
這不是她的閨房。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瞬間淹沒了那點初醒的迷茫。
昨夜宮宴,她貪看歌舞多飲了幾杯果酒,有些暈乎乎的,便想尋個地方吹吹風。誰知繞著抄手游廊走了沒多遠,就迷了路,誤入一處僻靜的宮殿。
然后,她就看見了。
看見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子,大宸王朝的主宰,凌敘宸,親手將一把匕首送進了一個宮人的心口。
血濺出來,潑灑在他玄色的龍袍上,像是某種妖異的墨梅。
他臉上沒有絲毫波瀾,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仿佛碾死一只螞蟻,而非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轉過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躲在月洞門后、渾身僵直的她。
四目相對。
沈梔只記得那雙眼睛,比最深的寒潭還要冷,卻又藏著一簇焚盡萬物的瘋狂火焰。
她腿一軟,眼前便徹底黑了。
“醒了?”
一個低沉的嗓音在殿內響起,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沈梔猛地轉頭,看見了床榻邊不遠處的軟榻上,斜倚著一個人。
正是凌敘宸。
他換下了一身龍袍,只穿著一件玄色寢衣,領口松松垮垮地敞著,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小片結實的胸膛。
墨色的長發未束,隨意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俊美無儔的臉愈發驚心動魄。
他正單手支著頭,另一只手把玩著一枚玉佩,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不知已經看了多久。
沈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完了,目睹了皇家辛秘,這是要被殺人滅口了。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錦被,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可奇異的是,那股滔天的恐懼之下,居然還冒出了一絲不合時宜的念頭――
暴君生得是真好看啊。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的弧度堪稱完美。
尤其是那雙鳳眼,不笑時冷冽迫人,若是含了笑,不知該是何等的風流蘊藉。
“怕我?”凌敘宸看她一副小動物受驚的模樣,忽然來了興致,放下玉佩,起身朝她走來。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濃烈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撲面而來。
沈梔感覺自己像是被猛獸盯上的獵物,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想往后縮,可身后就是床頭,退無可退。
凌敘宸在她床邊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她完全籠罩。他沒有說話,只是彎下腰,伸出一只手。
沈梔嚇得閉上了眼。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反倒是一片溫熱覆上了她的臉頰。
他的指腹有些粗糲,帶著常年習武的薄繭,輕輕摩挲著她的側臉,動作竟稱得上是溫柔。
“不準怕我。”他命令道,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耳邊呢喃。
沈梔僵著身體,一動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