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勝過世間一切靈丹妙藥,瞬間撫平了他靈魂深處所有躁動不安的溝壑。
凌敘宸幾乎無法抑制自己上揚的嘴角。
可二十年來刻在骨子里的陰沉與內斂,讓他硬生生將那份快要溢出胸腔的喜悅按了回去。
他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那柔軟云緞的剎那,極輕地顫了一下。
他拿起寢衣,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克制,小心地展開。
“謝謝。”
他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只是那雙墨色翻涌的眼眸,早已泄露了主人失控的情緒。
說完,他便不再看沈梔。
再多看她一眼,那層名為冷靜的假面便會碎裂一地。
他轉頭,對著殿外揚聲道:“來人。”
一個眉目清秀的大宮女立刻躬身入內。
“帶沈小姐去沐浴更衣。”
他吩咐道,視線卻始終放在在手里的寢衣上,不敢與沈梔對視。
然后,他便抱著那件衣服,轉身徑直走向了與寢殿相連的另一處湯池。
…………
魏忠正守在偏殿門口,心里琢磨著陛下今晚的異樣。
下一刻,他就見自家主子抱著一團白色的東西飄了過來。
腳步虛浮,神思不屬,整個人輕飄飄的,魂兒仿佛被勾走了大半。
魏忠眼皮一跳,心知肚明這又是沈小姐的功勞,極有眼力見地沒多問,只躬身上前,伺候他洗漱。
等凌敘宸從屏風后出來時,魏忠的眼角結結實實地抽搐了一下。
陛下換上了一身新的寢衣。
月白色的云緞,確實襯得他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幾分。
只是……那領口和袖口繡著的幾朵小花,針腳實在一難盡,與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帝王威儀攪在一起,透著一種詭異的、難以喻的和諧感。
魏忠多看了兩眼,正想尋個由頭夸贊一番,就聽見他家陛下開了口。
那是一種看似平淡無波,實則暗藏了八百個彎的炫耀口吻。
“這是梔梔送給朕的生辰禮物。”
魏忠:“……”
老奴知道了,老奴全明白了。
他連忙低下頭,臉上堆滿了最真誠的贊嘆:“哎喲!這可是太難得了!沈小姐這份心意,比什么山珍海味、奇珍異寶都貴重!老奴瞧著這針腳,就知道沈小姐定是熬了好些個日夜,一針一線都灌注了心血,這是真真正正地把陛下您放到心尖尖上了啊!”
這一通天花亂墜的馬屁,精準地拍在了龍心之上。
凌敘宸嘴角的弧度再也壓不住,一點點上揚,最后在無人看到的角落,化作一個近乎傻氣的笑。
他垂眸,指腹輕輕摩挲著袖口那朵繡得最特別(丑)的梔子花。
嗯,越看越順眼。
……
凌敘宸回到寢殿時,沈梔已經沐浴完畢。
她換上了一身宮里準備的淡粉色絲質寢衣,正背對門口,懶洋洋地蜷在窗邊的軟榻上。
烏黑的長發如墨瀑般披散在身后,帶著未干的水汽。
一個眼生的小宮女跪坐在她身后,拿著軟帕,正在為她擦拭。
窗外月華如水,透過雕花窗欞灑入,為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恬靜又美好。
凌敘宸的腳步放得極輕,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那小宮女剛要起身行禮,就被他一個手勢制止。
他沖著殿內所有伺候的宮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全部退下。
偌大的寢殿,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