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蠱惑人心的鳳眸就這么定定地鎖著她,里面的執拗和探尋幾乎要將人溺斃。
“你可是皇帝誒,誰敢管你呀?”沈梔眨了眨眼,飛快地回了一句。
但話語里的調侃意味遠大于敬畏,像是故意在戳破他那層可憐兮兮的偽裝。
凌敘宸像是沒聽出她的玩笑,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緒,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幾分。
“你不管我,就沒人管了。”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又透著一股淡淡的委屈。
沈梔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這個大暴君,裝起可憐來還真是一套一套的。
恰在此時,夏禾端著一個托盤快步走了回來,上面放著白玉傷藥瓶,一盆溫水,還有干凈的紗布和棉巾。
她將東西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然后極有眼色地福了福身,便退到了花園入口處遠遠候著,確保自家小姐一回頭就能看見,又絕不會聽到什么不該聽的。
沈梔收回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那只傷痕累累的手上。
她拉著凌敘宸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則半蹲在他身前,將他的手浸入溫水中,用干凈的棉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干涸的血污。
凌敘宸看到她的動作立刻想把她拉起來,但是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被沈梔阻止了。
他的身體在沈梔靠近的時候瞬間繃緊,像是從未被人如此近距離地靠近過,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自在的僵硬。
“別動。”沈梔感覺到他的緊繃,頭也不抬地命令道,“再亂動,等會兒就給你打個更丑的結,讓你戴著上朝。”
這話說得毫無敬意,卻像一根羽毛,輕輕掃過凌敘宸緊繃的神經,讓他那份無措的僵硬,奇異地松弛了下來。
他不再動,只是垂著眼,看著少女專注的側臉。
她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纖長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小的蒲扇,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
溫熱的水汽混著她身上清甜的梔子花香,蠻橫地鉆進他的呼吸,將他腦中那些盤踞已久的陰冷與暴戾,一點點驅散。
傷口被清水擦拭干凈,沈梔又拿起那個白玉瓶,倒出細膩的藥粉,用指腹沾了,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按壓在翻卷的皮肉上。
冰涼的藥粉觸碰到傷口,帶來一絲輕微的刺痛,凌敘宸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疼?”沈梔立刻察覺,動作放得更輕,還對著傷口吹了吹氣,“忍忍,良藥苦口,誰讓你自己不注意的。”
她一邊上藥,一邊還不忘用那雙清亮的杏眼瞥他一下,語氣老氣橫秋的,像是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凌敘宸沒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她指尖的觸感和那輕柔的吹氣所占據。
那點微不足道的刺痛,早已被一種更為陌生的、酥麻滾燙的感覺所覆蓋,從手背一路燒到心口。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
受傷對他而是家常便飯,疼痛更是早已麻木。
可此時此刻,他卻清晰地感覺到,那顆早已在無數個暗夜里變得堅硬如鐵的心,正被她一點一點,用最溫柔的方式,撬開了一道縫隙。
藥上好了,沈梔又拿起新的紗布,開始一圈一圈地為他包扎。
她的動作依舊專注,繞到最后一圈時,還像模像樣地比劃了一下,然后熟練地打了一個比昨晚那個稍微周正了一點的蝴蝶結。
做完這一切,她才滿意地拍了拍手,仰頭邀功似的看著他:“好了,這幾天不許碰水,也不許再自己弄破了,聽見沒?”
“嗯。”凌敘宸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啞的回應。
他看著那個嶄新的、依舊有些歪歪扭扭的蝴蝶結,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你還沒回答。”
“回答什么?”沈梔一時沒反應過來。
“管不管我。”他盯著她,一字一頓,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是勢在必得的偏執。
兩人就這么對視著,一個蹲著,一個坐著,氣氛莫名有些膠著。
就在沈梔琢磨著該怎么逗逗他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沈清和與魏忠回來了。
沈清和一進小花園,就看到自家寶貝妹妹和那個危險的帝王挨得極近,妹妹還保持著半蹲的姿勢,仰頭看著他,那畫面怎么看怎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