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臟。”
這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駱州行的心上。
他瞳孔劇震,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她柔軟的指尖燙到一般,猛地抽回了自己想要抱住她的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沈梔的心也跟著一縮。
衣帽間里,價值連城的禮服,璀璨奪目的珠寶,都成了最尖銳的諷刺。
鏡子里倒映出的兩個人,一個美得如夢似幻,一個卻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渾身纏繞著肉眼可見的黑暗氣息。
駱州行死死地盯著她,那雙向來只為她溫柔的眼眸,此刻血絲密布,痛苦、掙扎、還有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暴戾在其中瘋狂交戰。
他看到她平靜的臉,看到她清澈的、沒有一絲厭惡的眼睛。
可越是這樣,他心里的那頭野獸就叫囂得越厲害。
她應該怕他,應該厭惡他,應該像所有人一樣,用看瘋子的眼神看他,然后頭也不回地逃跑。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一種讓他快要瘋掉的……心疼的眼神看著他。
“你……”他喉結滾動,逼著自己開口,聲音卻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狠狠磨過,每個字都像淬著血,“都看到了。”
他沒有問她信不信,而是直接陳述。
“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自嘲地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個瘋子,身體里流著瘋子才有的、腌h的血。”
“你現在……想走的話,”他艱難地喘息著,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刀剜自己的心,“還來得及……”
說完,他便死死地盯著她,像一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既渴望她點頭,又恐懼到幾乎要窒息。
沈梔看著他這副模樣,看著他泛紅的、充滿痛苦和暴戾的眼睛,沉默了。
嘀――系統提示:男主黑化值已達96%,小黑屋警告,建議宿主謹慎選擇。
腦海里,系統的警報聲尖銳地響起。
沈梔沒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駱州行的理智上施以凌遲。
她的沉默,成了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眼中的最后一絲乞求的光亮,也隨著她的沉默寸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看,她果然還是怕了。
也是,怎么會有人不怕瘋子呢?
他嘴上說著放她走,可那雙攥得骨節泛白的拳頭,那緊繃到極致的身體,無一不在叫囂著另一個截然相反的答案。
只要她敢點頭,他大概會立刻撕碎這身文明的外衣,將她拖進只屬于他的、不見天日的囚籠里,讓她再也無法離開。
口是心非的男人。
沈梔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要不……
就順著他的話,嚇唬嚇唬他?看看他到底能裝到什么時候?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里轉了一瞬,就被她立刻否決了。
算了,舍不得。
看他這副搖搖欲墜,仿佛全世界都拋棄了他的樣子,她怎么會忍心再往他心上捅刀子。
于是,在駱州行即將被絕望吞噬的前一秒,沈梔動了。
她沒有后退,反而朝他走了一步。
一步,就重新回到了他面前。
她抬起手,不是去碰他,而是主動解下了脖子上那條名為“囚鳥”的項鏈。冰涼的鉆石網鏈落在絲絨沙發上,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駱州行的心臟,也隨之重重一沉。
然而,下一秒,女孩卻做出了一個讓他始料未及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