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腹摩挲著自己的嘴唇,仿佛還殘留著那一點柔軟的觸感,深邃的眼底,一片晦暗不明的墨色。
賺錢養他?
真是有趣的說法。
本來今天是準備把她關起來的,但是她都說要賺錢養他了……
再放她一天自由吧。
就一天。
……
片場。
沈梔到的時候,大部分工作人員和演員都已經到了。
夏念安也在,她化著精致的全妝,穿著一線品牌贊助的戲服,被助理和新經紀人簇擁著,眾星捧月一般。
看到沈梔獨自一人提著個帆布包走進來,夏念安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她昨晚想了一夜,越發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駱州行對沈梔,不過是玩玩而已,一個用來刺激自己的工具,根本沒上心。
否則,怎么可能讓她這樣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女人,來演自己的配角?
這不是存心拉低整部劇的檔次嗎?
今天,她就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個“替代品”究竟有多么不入流。
夏念安對著不遠處一個正在看劇本的男演員使了個眼色。
那人是劇里的男四號,叫張度,一個沒什么名氣的小演員,為了巴結夏念安,自然是對她聽計從。
“各部門準備!第一場第一鏡,action!”
隨著導演一聲令下,場記板“啪”地一聲脆響,拍攝正式開始。
今天的第一場戲,就是沈梔飾演的女三號,第一次鼓起勇氣向張弛飾演的部門主管提交自己的設計稿,卻被對方當眾羞辱。
“就你?一個三流大學畢業的實習生,也敢提交設計稿?”
張度按照劇本,一臉刻薄地拿過沈梔手里的文件,輕蔑地翻了兩頁。
沈梔低著頭,雙手緊張地攥著衣角,將角色前期的怯懦和自卑演得恰到好處。
“主管,我……我只是想試一試。”
“試一試?就憑你野雞大專的學歷?”張弛冷笑一聲,接下來的動作,卻和劇本上寫的完全不同。
劇本里,他只是會把文件扔在地上。
而現在,他猛地一揚手,將十幾張設計稿盡數甩在了沈梔的臉上!
紙張邊緣鋒利,劃過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嘩啦――”
雪白的設計稿如天女散花般飄落一地。
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
監視器后的導演皺起了眉。
夏念安則在心里發出了一聲冷笑。
她就是要看沈梔驚慌失措、當場出丑的樣子。一個新人,遇到這種突發狀況,肯定會嚇得卡詞忘動作,到時候……
然而,預想中的ng和混亂并沒有發生。
被紙張甩了一臉的沈梔,只是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沒有去揉臉,也沒有愣在原地。
而是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原本像小鹿一樣驚慌的眼睛里,怯懦和畏縮褪去,取而代之是兩簇倔強燃燒的火苗。
她的眼眶一點點變紅,水光在里面打著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著張弛,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后的孤勇和顫抖。
“我的學歷,和我的設計,有關系嗎?”
這一句,是劇本里的臺詞。
但此刻從她口中說出,卻比原劇本設計的情緒,爆發力強了十倍不止!
那種被羞辱到極致后,兔子急了也要蹬鷹的破碎感和韌勁,瞬間就立住了!
張弛被她看得一愣,竟然忘了接下一句臺詞。
“好!非常好!”監視器后的導演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站了起來,“就是這個感覺!小張,你愣著干嘛,接詞啊!”
張弛這才如夢初醒,慌忙磕磕巴巴的念起自己的臺詞。
夏念安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怎么會這樣?
她非但沒有出丑,反而把這場戲演活了還反將了張度一軍?
夏念安死死地盯著場中的沈梔,那個女孩正蹲下身,一張一張地,將散落在地的設計稿撿起來。
她的動作很慢,很認真,仿佛在拾起自己被踐踏的尊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