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那份理智感,好像被偷走了似的,蘇晚抬頭看著他,洗過頭發的他,額際的發絲有些凌亂,灰白的發色,越發襯得他冷白膚色透著清冷感,濃墨般的長眉壓眼,熟男氣質強烈。
蘇晚突然也明白當年自己為什么那么瘋了,為了他,放棄學業,為了他瘋狂地暗戀整個夏天,父親安排的學習任務,實驗任務,一股腦兒地拋開腦后。
這個男人,的確有讓女人瘋狂的資本,即便什么也不用做,也有令人神魂顛倒的本事。
沈婉煙為了得到他,各種手段用盡,不惜一切。
但此刻,蘇晚的眼神卻是清醒的,單純的帶著一種欣賞,他的能力,他的外表,以及,他的魅力。
顧硯之敏銳地捕捉到她的目光,雖讀不懂她在想什么,但她的眼神卻像羽毛一般拂過他的心尖,有著比任何直接的誘惑更令他心悸的魔力。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竟有了幾分緊張,好似他要被她嫌棄了似的。
“在想什么?”他問,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蘇晚沒有移開視線,而是帶著一種坦然的發問,“我在想,當年如果沒有遇見你,我現在會在哪里,在做什么。”
顧硯之的心,倏地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
她是在——后悔嗎?后悔遇見他?
蘇晚低頭看著紅酒杯,回想當年的事情,她不由道,“其實那年的夏天,我已經答應我爸去京都交流學習,如果那天我不是替我爸去送資料,我們不會在醫院走廊里相撞,可能這輩子也不會見面。”
顧硯之的呼吸微微一滯,如果那個夏天他們沒有相遇,蘇晚的人生幾乎可以想象得出來,她會順利讀大學,考研,讀博,認識——江墨,也許她會嫁給江墨。
或者她會進國家科學院,遇上林墨謙。
與他的人生軌跡完全是錯開的,他當時可能只會在國外投資實驗室,如果不是看到蘇晚的那個尖端前沿醫學項目,他說不定根本不會投資醫學,所以,他們的人生交際,根本沒有可能。
他會認識她,看到她出現在醫學峰會上的身影,會知道有她這個人,但他們之間——一定是錯過的。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干澀道,“如果沒有遇見我,你的人生會更順利,更少波折,你可能會在一個更純粹的環境里,按自己的節奏學習成長,功成名就——”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也不會——經歷那些不必要的傷害。”
蘇晚也只是隨口感慨一句,她抬起頭道,“不過人生沒有重來,而我也不后悔走到今天,更不后悔生下鶯鶯。”
顧硯之的心像是被輕輕刺了一下,她沒有提他,顯然,他是她人生里后悔認識的一個人是嗎?
“但不可否認,我能走到今天,擁有今天的醫學成就,你功不可沒。”蘇晚突然說道,聲音坦然而直接。
這是事實,她也不想否認,甚至朝他舉了舉杯,“謝謝你,顧硯之。”
顧硯之眸光深了幾許,剛才被刺的位置,細細密密地疼著,又夾著一種奇異的柔軟。
“人生沒有如果,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人生的道路,有鮮花就有荊棘,也正是因為經歷了這些,才有今天的我。”蘇晚接著說道。
顧硯之看著她眼底亮著的光芒,他的呼吸屏住了幾秒,“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不用說謝。”
他低沉啟口,似有千萬語堵在胸口,卻也說不出來。
蘇晚喝完了半杯紅酒了,時間也有些晚了,她起身來到島臺這邊,紅酒杯放下道,“很晚了,我們該回去休息了。”
蘇晚說完,轉身想走,顧硯之的手突然一握。
“晚晚——”他喉頭發緊,聲音低啞,“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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