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一聲嘆息:“唉,賀塵,你爸爸不讓我告訴你,可我琢磨來琢磨去,還是得告訴你一聲。”
“我爸到底...到底怎么了?”
賀塵的聲音發抖,拿電話的手也在抖,他意識到這幾天如意隨行的不詳感覺要露出猙容了。
“他今天去復查的時候在醫院昏倒了,現在醫院讓辦住院手續,我讓他叫你回來,他非得不讓,說自己能辦,別耽誤你的大事兒。”
“二掰,我爸爸到底怎么了?得了嘛病?”
賀塵終于控制不住情緒,對著電話大喊起來,引得酒店客人和服務員員紛紛矚目。
“腎衰竭。”
這三個字重擊賀塵耳鼓,撞得他天旋地轉,站立不穩,身子不自主的搖晃,服務員連忙上前攙扶:“先生,您怎么了?”
賀塵恍如無覺,恍如不聞,眼中唰的淌下淚來:“二掰,我爸爸的病嘛時候查出來的?”
“他鬧渾身沒勁兒都倆月了,是我強逼著他去醫院檢查的,拿結果那天我記得是八月十八號。”
八月十八號日正是《惡女》開機的日子,賀塵驀地回想起了父親當天那個話到嘴邊又咽下的電話,心頭仿似被只看不見的大手狠狠抓了一把。
“二掰,我爸在哪個醫院?”
“總醫院。”
醫科大學總醫院是天津排名前三的綜合性大醫院,小時候賀塵一有頭疼腦熱,賀景華常帶他來,他很熟悉這里。
但是今天,走在寬敞喧囂的候診大廳里,賀塵卻感覺到了從所未有的不真實。
當年那個在繳費窗口排隊的偉岸身軀,現如今臉色蠟黃躺在病床上,看到久未謀面的兒子忽然出現,賀景華微微一怔,勉強擠出個笑紋:“你跑回來噶嘛?”
“爸!”
賀塵縱身撲過去,緊緊抓住父親的手,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賀景華輕描淡寫:“哭嘛,介就似(這就是)個慢性病,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保守治療,慢慢兒耗著就得了。”
賀塵擦去淚水:“爸,我剛才跟你的主治醫生李主任談過了,你最好的治療方案是腎臟移植手術,我已經委托她申請腎源了,咱不保守治療,要治,咱就去根兒!”
“換腎?”
賀景華吃驚的睜大了眼睛:“那得多少錢?”
“手術費三十萬,術后恢復加上預防排異反應等等后續治療加起來,也得三四十萬。”
“七十萬?咱們家哪兒有那么多錢?”
賀景華撐著病床想坐直身體,賀塵按住了他的雙肩:“錢的事兒您甭操心,交給我。”
賀景華遲疑著:“你那電影掙錢了?”
“您不用問那么多,告訴您別管了就別管了,一心一意配合醫生治療就行,您先躺下歇會兒,我再去找李主任具體談談細節。”
賀塵起身走出病房,在門口止步回身望著父親,笑。
“爸,我回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