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解釋很專業,而且不留任何余地。
說完,他甚至沒有再看劉小麗,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不遠處已經換好戲服,正準備走位的劉亦非,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問道:
“演員,有問題嗎?”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劉亦非身上。
她站在母親和導演之間,像站在一個無形的漩渦中心。
一邊是母親滿含擔憂和命令的眼神,一邊是導演那雙專注,冷靜,充滿了對藝術偏執追求的眼睛。
她看著江浪,又看了看身旁滿臉寫著,你要是敢答應就死定了的母親,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迎著江浪的目光,用力地搖了搖頭。
“沒問題,導演,我可以。”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拍攝開始。
高壓水槍噴射出的冰冷雨水,在鼓風機的呼嘯下,如同無數根冰針,瞬間澆透了劉亦非身上那層單薄的戲服。
刺骨的寒意猛地侵入四肢百骸,她幾乎是瞬間就打了個哆嗦,
跪在濕滑冰冷的石板上,凍得嘴唇發紫,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但這恰恰是江浪想要的效果。
監視器后,江浪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鏡頭下的她,臉色蒼白,雨水順著她黑色的發絲不斷滑落,劃過倔強的臉頰。
那雙眼睛里,沒有絲毫退縮,只有一種近乎頑固的執著。
脆弱,又充滿了驚人的力量感。
他要的就是這個。
“卡!”
每拍完一條,江浪的聲音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會立刻讓場務用早已準備好的巨大浴巾,將劉亦非從頭到腳地緊緊裹住,助理則第一時間將滾燙的姜茶遞到她手里。
他的關心,全都體現在這些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指令之中。
劉小麗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女兒一次又一次地被冰水澆透,
看著她凍得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心疼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她幾次都想不顧一切地沖上去喊停,但每一次,都被女兒從浴巾里抬起頭時,那倔強而堅定的眼神給逼了回去。
此刻,之前所有的商業考量,專業博弈,都在女兒瑟瑟發抖的身影面前煙消云散。
她心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母愛,以及對那個端坐在監視器后的男人的,越來越無法遏制的恨意。
在她眼中,江浪不再是一個有才華的合作者。
他是一個為了自己所謂狗屁的藝術,可以毫無人性地折磨自己女兒的惡魔。
這場戲,拍了整整一個下午。
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江浪才喊出了最后一聲“過”。
收工時,劉亦非幾乎是被人從地上攙扶起來的,她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嘴里還在下意識地念著臺詞,分不清戲里戲外。
當晚,酒店房間。
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劉小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等劉亦非裹著浴袍,臉色蒼白地走出來時,她再也忍不住了。
劉小麗快步走過去,拿過一條干毛巾,有些粗魯地蓋在女兒頭上,幫她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心頭的怒火終于徹底爆發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