鉆入裂縫的瞬間，一股截然不同的、凝滯、壓抑、腐敗的氣息，混合著某種難以喻的古老塵埃味，撲面而來，瞬間取代了外界那相對“開闊”的腐臭與血腥。

光線驟然黯淡到幾乎徹底消失。唯有裂縫入口處透來的、那血色屏障散發的微弱暗紅余光，勉強勾勒出一個極其狹窄、扭曲的通道輪廓。通道四壁并非巖石，而是某種更加堅韌、暗沉、仿佛被反復浸染了無數歲月血污與怨念的固化能量壁壘，觸手冰冷刺骨，且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排斥感，仿佛在抗拒著一切生靈的進入。

凌燼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迅速適應了這極致的黑暗。元墟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帶來冰冷的視野，讓他能勉強看清前方。

這條裂縫通道并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向下傾斜，如同某種巨獸撕裂傷口后勉強愈合又再度裂開的丑陋疤痕。通道內異常安靜，只有他自己極輕微的腳步摩擦聲，以及那從更深處傳來的、斷斷續續、愈發清晰的微弱呼救聲與痛苦呻吟。

那聲音，直接作用于靈魂層面，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絕望與虛弱，在這死寂的通道中回蕩，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恕Ⅻbr>凌燼越發警惕，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左手掌心那枚沉寂的骨片微微散發著涼意，右手則微微抬起，一縷精純而冰冷的元墟之力在指尖繚繞，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通道向下延伸了約莫百丈，前方的空間似乎稍微開闊了一些。那呼救聲也近在咫尺，仿佛就在拐角之后。

他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貼近通道內壁，緩緩探出頭，向那稍顯開闊之處望去。

眼前是一個大約數丈見方的、不規則形的洞窟。洞窟顯然并非天然形成，四壁布滿了人工開鑿又因能量侵蝕而變得模糊的痕跡，角落里散落著一些早已腐朽不堪、辨不出原形的器具碎片。這里似乎是屏障結構內部一個偶然形成的、未被完全“消化”掉的空隙，或者說……囚籠。

洞窟內彌漫著比通道更濃重的腐敗血氣和一種生命即將燃盡的衰敗氣息。而洞窟的中心，景象令人觸目驚心。

一個人影，或者說，一個還勉強保持著人形的存在，正無力地癱倒在冰冷的、暗紅色的地面上。

那是一名老者。

或許曾經是。此刻的他，早已面目全非，奄奄一息。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爛成縷，勉強遮體。裸露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與暗紫交織的恐怖色澤，布滿了潰爛的膿瘡和不斷蠕動的黑色斑塊。他的臉龐干癟凹陷，如同蒙著一層失去水分的枯皮，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窩中，還殘留著一點微弱、渾濁、卻尚未徹底熄滅的光芒。

而最令人不忍直視的，是他的雙腿。

自大腿根部以下，那已經不能稱之為腿了。血肉早已徹底腐蝕殆盡，只剩下兩段慘白、漆黑交錯、布滿了細密孔洞的骨骼！骨骼表面甚至還在微微冒著縷縷青黑色的腐蝕性煙霧，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惡臭。腐蝕似乎仍在極其緩慢地向上蔓延，吞噬著那僅存的一點生機。

老者胸膛極其微弱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伴隨著那斷斷續續的、源自靈魂的痛苦呻吟和微不可察的呼救。

顯然，他已到了油盡燈枯的最后時刻。

凌燼的突然出現，似乎驚動了這彌留之際的老者。

他那渾濁不堪、幾乎失去焦距的眼睛，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最終，定格在了凌燼那站在陰影與暗紅余光交界處的、蒼白而布滿詭異黑紋的臉上。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這小小的洞窟。

老者那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凌燼，沒有任何反應，仿佛只是無意識的凝視。

就在凌燼以為對方已經神志不清，或者即將徹底咽氣之時——

異變陡生！

老者那原本死寂渾濁的眼眸最深處，猛地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異常銳利的精光！如同灰燼中最后爆起的一點火星！

那目光，不再是渙散，而是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審視，以及一絲……難以喻的復雜情緒，死死地鎖定了凌燼！

他干裂烏黑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么，卻只能發出更加急促而痛苦的“嗬嗬”聲。他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抬起一只同樣干枯漆黑、只剩下皮包骨頭、指甲早已脫落的手指，顫抖地指向凌燼。

一個極其微弱、沙啞、仿佛摩擦著銹鐵片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卻異常清晰地在這死寂洞窟中響起：

“年……輕人……你……你身上……”

老者渾濁的眼中充滿了極度的困惑和一種仿佛見到了什么絕不可能之事的神情，他死死盯著凌燼，尤其是他那雙非人的暗金瞳孔和蒼白皮膚下隱約蠕動的黑紋，一字一頓地，艱難說道：

“……有……清道夫……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