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細微傷口已然愈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凌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因精準操控吞噬之力而帶來的些微疲憊感,目光緊緊鎖定在玄璃臉上。
那點自星象羅盤中心升騰而起的璀璨星芒,如同擁有生命的精靈,在她眉心前三寸之處緩緩流轉,灑落下的柔和星輝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異的滋養之力,讓她蒼白如紙的肌膚逐漸恢復了些許血色,緊蹙的秀眉也進一步舒展,呼吸變得越發平穩悠長。
長而密的睫毛再次劇烈顫動了幾下,仿佛掙扎著要掀開沉重的帷幕。
藥叟在一旁屏息凝神,獨眼之中充滿了驚疑與警惕。這女娃子的來歷和手段都透著詭異,那羅盤更是神秘莫測,由不得他不萬分小心。
凌燼的心也提了起來,既期待從這位可能來自故土的女子口中得到一些外界的信息,又擔憂她醒來后的反應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然而,就在玄璃的眼睫即將掀開、意識似乎就要徹底回歸的剎那——
異變,發生了!
并非來自外界巡邏的魔兵,也并非來自那扇巨大的青銅門,而是源自……玄璃本身!
她腰間那枚古拙的星象羅盤,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原本只是中心一點星芒閃耀,此刻卻像是被點燃的星海,盤面上所有鐫刻的星辰圖譜、八卦符紋都仿佛活了過來,瘋狂地旋轉、交織、投射出無數道細密而玄奧的星光絲線!
這些星光絲線并非射向四周,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觸須,瞬間將平躺在地的玄璃全身包裹、纏繞!形成了一個由純粹星光構成的、復雜無比的繭!
與此同時,玄璃那雙原本即將睜開的眼眸,在眼皮之下猛地爆發出兩道刺目的星輝!她并未真正蘇醒,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種更深層次的、無意識的夢魘狀態!
她的嘴唇無聲地快速開合,一段段破碎、拗口、卻蘊含著難以喻的法則力量的古老音節,如同源自洪荒的祈禱,不受控制地從她喉間溢出!
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震蕩著周遭的空間本質!
“星移……斗轉……宿命……虛妄……”
“逆……亂……陰……陽……篡……改……乾……坤……”
每一個音節吐出,她身上的星光之繭就明亮數分,周圍的空間便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卻令人牙酸的扭曲聲響!
凌燼和藥叟臉色同時劇變!
“這是……出法隨?!不對!是某種燃燒本源的禁忌空間秘術!”藥叟失聲驚呼,枯瘦的手掌猛地抓向凌燼,“快打斷她!她在無意識中發動了某種同歸于盡的……”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玄璃最后幾個音節已然吐出,帶著一種斬斷一切、顛覆一切的決絕:
“……星軌逆轉!”
轟!!!
仿佛宇宙初開的大baozha,又仿佛萬物歸寂的終焉哀鳴!
以玄璃(或者說以那星光羅盤)為核心,一股無法形容其色彩、無法描述其形態的空間風暴,裹挾著時間錯亂的詭異流光,轟然爆發,瞬間吞噬了方圓數丈的一切!
凌燼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超越了力量層次的法則洪流席卷而來,眼前的一切景象——巨大的巖石、高聳的城墻、巡邏的魔兵、乃至身旁藥叟驚駭的面容——都在瞬間變得模糊、扭曲、拉長、碎裂!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又像是投入石子的渾濁水面。
他的五感在這一刻徹底失效,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感知不到任何能量,只有一種極致的失重與眩暈感,仿佛靈魂被強行從軀殼中抽離,扔進了一個瘋狂旋轉的、沒有方向沒有時間的混沌漩渦!
他甚至無法思考,只能憑借本能死死地“抓住”離他最近的藥叟的手臂(如果那感覺還能算是手臂的話),以及用盡最后一絲意念“看向”那星光爆發的最中心。
這個過程,似乎無比漫長,又仿佛只有一瞬。
在外界,那些巡邏的魔兵之中,靠得最近的幾個,它們那空洞死寂的眼眸中,那點暗紅色的控神魔紋猛地亮起,似乎捕捉到了這異常的空間波動,僵硬地轉過頭顱——
然而,就在它們轉頭的這個過程之中,那片巨巖陰影之下,原本存在的三道生靈氣息,就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宇宙巨手憑空抹去了一般,徹底消失不見!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沒有殘存任何能量波動,仿佛他們從未在那里出現過。
幾個魔兵空洞的目光掃過空無一物的巖石,控神魔紋閃爍了幾下,未能檢測到任何異常,便又僵硬地轉了回去,繼續著它們永恒而麻木的巡邏。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
……
當凌燼那被攪得混沌一片的意識,如同海藻般艱難地從無盡的眩暈漩渦中重新浮起時,一種截然不同的、卻更加恐怖壓抑的感覺,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了他的全身!
首先沖擊而來的,是聲音!
不再是廢料區的死寂,也不是巨門前的相對安靜,而是無數種噪音混合在一起的、震耳欲聾的地獄交響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