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只余下十幾灘灰白色的、毫無生氣的骨灰，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著死寂與精純源質的奇異味道。那令人牙酸的吸力嗡鳴緩緩平息，凌燼周身暴起的猙獰漆黑咒印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隱沒于蒼白皮膚之下，只留下比之前更加清晰、深刻的紋路痕跡。

他緩緩閉上那雙暗金色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瞳孔，微微仰頭，感受著體內那奔騰洶涌、遠超從前的冰冷力量。元墟境初期！這種舉手投足間便能執掌生死、掠奪萬物的強大感，是如此令人迷醉，幾乎讓他暫時忘卻了身處何地，忘卻了之前的種種危機與痛苦。

力量……這就是絕對的力量帶來的安全感與掌控感嗎？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拳。左手傳來熟悉的、骨片嵌入掌心的冰冷堅硬感。而右手……

就在他握緊右拳的剎那，一絲極其細微的、卻異常的僵硬和冰冷觸感，從小指傳來。

凌燼微微一怔，暗金色的瞳孔睜開，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五指修長，皮膚蒼白，其下黑色紋路蜿蜒。乍一看，與之前并無太大不同。但當他仔細凝視那根小指時，心頭猛地一跳！

指尖部位，那原本應有的、與其它手指無異的蒼白皮膚和淡淡血色，此刻竟然……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森白、冰冷、毫無生命光澤的質感！指甲也變得厚實、銳利，閃爍著類似骨質的光澤！

這……這是？！

骨化？！

凌燼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想起吞噬那尸傀首領時，右手小指似乎承受了最集中的吞噬之力……難道……

一股寒意瞬間沖淡了剛剛突破的喜悅。他嘗試活動了一下那根小指。還能動，但感覺異常遲鈍、僵硬，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手指，而是一截冰冷的、嫁接過來的異物！指尖甚至傳來一種對周圍死亡能量的貪婪吸吮感，不受他主觀控制！

《噬神訣》的代價？！

一個冰冷的念頭砸入他的識海。吞噬帶來力量的飛速提升，但同時，也在不可逆地侵蝕、同化他的肉身，將他推向非人的深淵？！

他立刻內視全身，仔細檢查。還好，目前似乎只有這一根小指的指尖出現了完全骨化的跡象。其他部位雖然布滿黑紋，被元墟之力改造，但尚維持著血肉之軀的基本形態。

但這份發現，已足以讓他警醒。力量的獲取，并非沒有代價。這《噬神訣》詭異霸道，絕非善類，必須謹慎使用，至少……要弄清楚其反噬的規律和底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與寒意。無論如何，力量提升是實打實的。在這危機四伏的廢淵，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務。至于代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目光再次變得冰冷而堅定。他掃視了一圈周圍，確認再無危險，便選定了一個方向——沿著那條寬闊、粘稠、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腐泥河下游方向前行。直覺告訴他，這條仿佛匯聚了廢淵污穢的河流，或許會通向某處特殊之地。

腳步踏在暗紅色的、被屏障能量浸染的堅硬地面上，悄然無聲。突破至元墟境后，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妙，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也變得更加敏銳。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氣中彌漫的、深淺不一的死亡能量流，能“聽到”腳下大地深處傳來的、細微的能量脈動，甚至能隱約感受到遠處那些巨大尸骸中殘留的、不甘的意志碎片。

這片死寂的國度，在他暗金色的視野中，呈現出一種另類的“生機勃勃”——屬于死亡與腐朽的“生機”。

他沿著腐泥河岸行走，盡量避開那些能量波動異常劇烈或者尸骸堆積如山的區域。河中依舊不時冒出巨大的氣泡，破裂時散發出濃郁的毒霧，偶爾可見一些奇形怪狀、完全由怨念和毒液構成的生物在河底陰影中一閃而過，但它們似乎都能感知到凌燼身上那股不好惹的元墟氣息，并未主動攻擊。

就這樣前行了約莫數個時辰。周圍的環境越發荒涼死寂，腐泥河的顏色也變得越發深邃，近乎墨黑，流淌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些，河面變得更加寬闊。

凌燼正凝神觀察著河對岸一片籠罩在濃郁灰霧中的區域，試圖分辨其中是否隱藏著危險或路徑。

突然——

轟隆隆隆——！！！

毫無征兆地，他身旁那平靜（相對而）的、墨黑色的腐泥河面，猛地劇烈翻涌起來！如同燒開的巨鍋，又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即將破水而出！

巨大的浪濤裹挾著粘稠的泥漿和令人作嘔的惡臭沖天而起！一個巨大的、恐怖的漩渦瞬間形成，散發出強大的吸力，拉扯著河岸邊的一切！

凌燼反應極快，身形瞬間后退十數丈，暗金色的瞳孔銳利地鎖定那翻涌的漩渦中心，周身元墟之力自動運轉，布滿黑紋的皮膚下泛起微光，進入高度戒備狀態。

嘩啦——！！！

一聲撕裂水面的巨響震耳欲聾！

伴隨著漫天飛灑的、散發著強腐蝕性的墨黑色泥漿雨，一個龐大無比的黑影，猛地從那漩渦中心破水而出，高高躍起，然后重重地砸落在河岸之上，正好擋在了凌燼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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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為之劇烈一震！

凌燼定睛看去，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境，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那是一只……蜘蛛？

但絕非世間任何已知的蜘蛛！其體型龐大得如同小山，主體軀干就堪比一間房屋，通體呈現出一種暗紫與墨綠交融的、油亮而惡心的色澤，仿佛全身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粘稠的毒液鎧甲。軀干上布滿了不斷開合翕動的、類似呼吸孔的膿皰，每一個膿皰中都閃爍著幽碧的毒光。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八根蛛腿！

每一根蛛腿都粗壯得如同成人合抱的古樹，長度驚人，節肢分明，呈現出一種黑鐵般的金屬質感，卻又布滿了密密麻麻、閃爍著寒光的、倒鉤狀的尖銳骨刺！每根骨刺都有成人手臂粗細，尖端流淌著粘稠的、散發著甜腥惡臭的深紫色毒液，滴落在地面上，立刻發出“滋滋”的恐怖聲響，腐蝕出深深的坑洞！

它的頭部相對較小，卻長滿了數十只復眼，每一只復眼都如同一個獨立的、燃燒著慘綠火焰的燈籠，死死地鎖定了凌燼，充滿了冰冷、饑餓、以及一種被侵犯領地后的暴怒！

八爪毒蛛！一頭完全由廢淵毒液、怨念和某種變異法則孕育而成的恐怖毒獸！

它顯然將沿河行走的凌燼視為了入侵者，或者……美味的點心。

“嘶——嗬——”毒蛛張開巨大的、布滿螺旋狀利齒的口器，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直透靈魂的嘶鳴，一股墨綠色的毒霧如同沖擊波般噴吐而出，率先朝著凌燼籠罩而來！

若是之前的凌燼，面對如此駭人的怪物，第一反應必然是警惕和規避。但此刻，剛剛突破元墟境，體內力量奔騰洶涌，正渴望一場戰斗來檢驗和鞏固修為的他，在看到這頭毒蛛的瞬間，非但沒有恐懼，反而一股灼熱的戰意混合著吞噬的欲望，猛地從胸腔中升騰而起！

這毒蛛蘊含的能量，遠比那些尸傀龐大、精純！若是能吞噬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