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陸先生”,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畫廊里激起了軒然大波。
京城姓陸的不少,但能讓周云山這位畫壇泰斗如此鄭重,甚至帶上幾分驚喜和敬畏,親自快步迎上去的“陸先生”,整個京城,有且只有一個。
——四大家族之一,陸家的現任掌權人,陸景行。
一個比沈澈成名更早,行事更低調,但手段卻同樣以雷霆狠厲著稱的男人。
傳聞他深居簡出,極少出現在這種公開場合,今天怎么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從沈薇薇和蘇晚身上,轉移到了門口那個男人身上。
沈薇薇臉上的得意和囂張,瞬間凝固了。她雖然嬌縱,但不是傻子。沈南天在她面前都要客客氣氣的陸家家主,是她絕對惹不起的存在。她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蘇晚也懵了。
她不認識這個男人,但她能感覺到,從他踏入門口的那一刻起,整個空間的氣場都變了。那種與生俱來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感,甚至比那晚在天穹會所,沈澈為她營造的聲勢,來得更直接,更具壓迫感。
是他?
是沈澈安排來幫她的人嗎?
可他為什么不直接用沈家的名義,而是找了陸家的人?
蘇晚的腦子里一團亂麻,但那顆被逼到絕境,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卻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下來。
陸景行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他只是淡淡地對周云山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精準地落在了被圍在中間,臉色慘白,像一只受驚小鹿的蘇晚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同情,也沒有安慰,只是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相關的物品。
“怎么回事?”他開口,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喜怒。
周云山教授的臉色很難看,他嘆了口氣,指了指沈薇薇和她手里的平板,簡明扼要地解釋道:“這位沈家小姐,說蘇晚的畫是抄襲的,正在……正在畫廊里討要說法。”
他說“討要說法”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里充滿了無奈和對沈薇薇的厭惡。
陸景行的目光,終于移到了沈薇薇身上。
那一眼,很輕,很淡,卻讓沈薇薇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盯上了,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凍僵了。
“抄襲?”陸景行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弄,“證據呢?”
沈薇薇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著頭皮,壯著膽子,將手里的平板又舉高了一點。
“證據就在這里!陸……陸先生您看,這構圖,這元素,簡直一模一樣!我堂嫂她就是抄襲!”她試圖用大嗓門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陸景行甚至沒有走近去看,他只是對自己身后一個穿著職業套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助理,稍稍偏了一下頭。
那個助理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從隨身的公文包里,也拿出了一個平板電腦。她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直接將平板連接到了畫廊里用于展示作品的巨幕投影上。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屏幕上,首先出現的,是蘇晚那幅《初光》的高清照片。
緊接著,照片旁邊,開始一條條地羅列出清晰得讓人無法辯駁的信息。
“作品名稱:《初光》。”
“作者:蘇晚。”
“創作工具:procreate軟件,applepencil二代。”
“文件創建時間:京城時間,x月x日,上午10點13分。”
“文件最后修改時間:京城時間,x月x日,下午4點52分。”
“文件提交記錄:于京城時間x月x日,作為畢業設計作品,提交至京城美術學院教務系統,文件md5碼為:xxxxxxxxxxxxxxxx。”
一條條冰冷的數據,清晰地展示了蘇晚這幅畫從無到有的全過程,時間精確到分秒,提交記錄和獨一無二的文件校驗碼,更是做不了半分假。
人群中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這簡直就是把蘇晚的創作過程,扒得底褲都不剩,完完全全地攤在了所有人面前!
但,這還沒完。
但,這還沒完。
女助理的手指在平板上輕輕一劃,屏幕上的內容切換了。
這一次,出現的是沈薇薇平板上那幅,所謂“原作”的畫。
同樣,旁邊也開始羅列信息。
“作品名稱:《lightindarkness》。”
“作者署名:emily。”
“首次公開發布平臺:instagram。”
“發布時間:歐洲中部時間,x月x日,晚上11點30分。”
女助理的聲音,通過別在衣領上的微型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畫廊:“為了方便各位對比,我們已經將歐洲中部時間,換算成了京城時間。”
屏幕上,那個發布時間下面,立刻彈出一行紅色加粗的大字。
“京城時間:x月y日,上午6點3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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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y日……
那比蘇晚提交作品的時間,整整晚了三天!
“轟!”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天啊!所以……是那個叫艾米麗的抄襲了蘇晚?”
“這還用問嗎!時間線清清楚楚,蘇晚的畫早就提交給學校了,那個國外的畫手三天后才發布!這根本就是賊喊捉賊啊!”
“我的媽呀,這反轉也太快了!沈家這位大小姐,是來搞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