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家的日子,仿佛是在一副華麗而冰冷的棺槨中潛行。
自那日花園風波后,蘇晚的處境有了微妙的變化。
傭人們依舊沉默,但那份沉默里,少了幾分明目張膽的輕蔑,多了幾分謹慎的打量。
她知道,這并非源于她本人,而是源于鐘管家代表“沈先生”立下的規矩,以及那張她幾乎不敢動用的百萬黑卡所象征的、脆弱的體面。
她像一只誤入精密儀器內部的蝴蝶,每一次振翅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后果,只能小心翼翼地收斂自己。
這天午后,她正坐在臥室窗邊,看著外面被精心修剪卻毫無生氣的花園,門外傳來了規律而沉穩的敲門聲,不同于女傭那種輕巧小心的節奏。
“請進。”蘇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無需整理的衣角。
門被推開,先進來的是兩個穿著統一深色制服、垂首斂目的年輕女傭,她們無聲地分立門兩側,如同兩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隨后,一股淡雅卻極具存在感的香水氣息彌漫開來,一位身著墨綠色真絲旗袍、外披著淺灰色羊絨披肩的婦人,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是沈澈的母親,林靜儀。
她看起來不過四十許人,容顏保養得極好,五官能看出與沈澈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薄唇。
但她的眼神截然不同,沈澈是沉睡的深海,而她則是海面上永不融化的冰層,銳利、寒冷,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儀,只需淡淡一掃,便能讓空氣都凝滯幾分。
“母親。”蘇晚依照禮數,微微躬身,聲音放得低柔。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析著她的衣著、神態,乃至靈魂。
林靜儀臉上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如同面具般完美,卻透不進眼底。
“小晚,在這里住得還習慣嗎?”她的聲音溫和,語調平穩,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天然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
“習慣,勞母親掛心了。”蘇晚垂著眼簾,回答得中規中矩。
“習慣就好。”林靜儀微微頷首,步履優雅地走向房間中央那張大床。
她在床邊停下,低頭凝視著沉睡的兒子,那一刻,她眼中銳利的冰層似乎融化了一瞬,流露出一種深切的、屬于母親的痛楚與哀傷。
但這情緒消失得極快,快得讓蘇晚幾乎以為是錯覺。
她轉過身,重新面對蘇晚,目光再次變得冷靜而審視:“沈家不比小門小戶,規矩多,脈絡也雜。你剛來,很多事不清楚,慢慢學便是。
”她頓了頓,語調未變,話語里的含義卻讓蘇晚心底發寒,“阿澈這里,有全球頂尖的醫療團隊二十四小時監控照料,你不需要,也不應該過多插手。
做好你的本分,安心待著,沈家自然不會在吃穿用度上虧待你。”
蘇晚屏住呼吸,知道重點要來了。
“至于阿澈……”林靜儀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兒子蒼白的面容,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我們都盼著他能好起來,這是為人父母最大的心愿。
但現實終究是現實,頂尖的醫生也束手無策,我們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蘇晚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
有些不該有的念頭,最好趁早斷了。安分守己,才能在這宅子里過得長久。”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鋼針,一根根扎進蘇晚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