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天的出現,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周圍原本還在交談的人們,聲音都不自覺地小了下去,一道道好奇、探究、幸災樂禍的目光,在蘇晚和沈南天之間來回掃視。
京城上流圈子,誰不知道前幾天沈家那場驚心動魄的家族會議?
誰不知道,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沖喜新娘,親手攪黃了沈家二爺沈南天的奪權大計?
這兩人,可是結下了死仇。
今天在這里碰上,有好戲看了!
林思瑤也緊張了起來,她下意識地往前站了一步,將蘇晚稍稍擋在了身后,警惕地看著沈南天。
“二爺。”她客氣又疏離地打了聲招呼。
沈南天卻像是沒看到她一樣,目光始終落在蘇晚的臉上,那溫和的笑容背后,是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壓力。
“侄媳婦,上次家族會議,是我這個做叔叔的考慮不周,話說得重了些,嚇到你了吧?”他開口說道,語氣親切得像一個真正關心晚輩的長輩。
蘇晚心里冷笑。
嚇到我?你是想殺了我吧。
她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垂下眼,聲音輕柔地回答:“二叔重了,您也是為了沈家好,我明白的。”
她這副柔順的樣子,讓沈南天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果然還是個上不了臺面的小丫頭,那天在家里,估計也是被人當槍使了,才敢那么放肆。
他心里的戒備,不由得松懈了幾分。
他晃了晃手里的紅酒杯,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你明白就好。蘇晚啊,你還年輕,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簡單。”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這個圈子,水深得很。有時候,太聰明,太愛出風頭,可不是什么好事。容易……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赤裸裸的威脅。
他在警告蘇晚,安分一點,否則,他有的是辦法讓她“麻煩”纏身。
林思瑤氣得臉都白了,剛想開口反駁,卻被蘇晚悄悄拉住了手。
蘇晚抬起頭,迎上沈南天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后的、冰冷的眼睛,忽然笑了。
她的笑容很淡,卻像一縷清風,吹散了沈南天施加過來的壓力。
“多謝二叔教誨。”她不卑不亢地說道,“不過,我一直覺得,做人呢,善良比聰明更重要。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端,心里沒鬼,我相信,就不會有什么麻煩能找到我身上。”
“你!”沈南天臉上的笑容,終于有了一絲裂痕。
這丫頭,竟然敢拐著彎罵他心里有鬼!
周圍的人群中,也傳來幾聲極力壓抑的嗤笑聲。
沈南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發現,自己還是小看了這個侄媳婦。她的嘴皮子,可比他想象的要利索得多。
既然敲打不成,那就換個方式。
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撕下她那層沈家少夫人的光環,讓她認清自己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他的目光轉向了旁邊的林思瑤,話卻是對蘇晚說的。
“這是林家的小姐吧?我記得林家是做新興科技產業的,這幾年發展得不錯,在‘新銳’里也算是個人物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蘇晚,你多跟林小姐學學,交一些自己圈子里的朋友,是好事。至于那些不屬于你的東西,就不要妄想了。人啊,最怕的就是看不清自己,手伸得太長,容易摔跟頭。”
這話,就說得極其難聽了。
他這是在當眾點明蘇晚出身低微,配不上沈家,只配和林思瑤這種“新銳”階層的人混在一起。
林思瑤的臉都氣紅了,她家的確比不上沈家,但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什么時候輪到他沈南天來這樣羞辱!
蘇晚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可以忍受沈南天對她的威脅,但她不能忍受他這樣貶低她的朋友,踐踏她的尊嚴。
就在她準備開口反擊的時候——
酒會大廳的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
只見天穹會所的總經理,一個在京城上流圈子里都極有分量的中年男人,正親自陪著一位穿著黑色西裝、神情冷峻的男人,快步穿過人群,徑直朝著他們這邊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