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行動的構想如同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獨立團核心領導層內部激起了巨大的波瀾。興奮與擔憂交織,渴望與謹慎并存。
團部作戰會議上,李云龍剛剛闡述完他那宏大的戰役構想,山洞里便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炭筆勾勒的箭頭和圓圈在地圖上顯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刺眼。
二營長首先打破了沉默,他搓著手,語氣帶著不確定:“團長,這……這攤子是不是鋪得太大了?咱們滿打滿算就一個加強團的兵力,要同時對付敵人沿滏陽道擺開的一個多團,還要分階段打……這胃口,是不是有點……”
“是啊,團長,”一營長也附和道,他指著地圖上的“鷹嘴崖”,“像這種硬骨頭,就算咱們現在有了炮,強攻起來傷亡也不會小。萬一打成膠著,敵人援兵從兩邊壓過來,咱們可就腹背受敵了。”
就連一向支持李云龍的政委,此刻也眉頭緊鎖,表達了自己的憂慮:“老李,我不是懷疑咱們部隊的戰斗力。只是‘雷霆’行動規模太大,一旦發起,就再無回旋余地。成功了自然好,可萬一受挫,咱們辛辛苦苦攢下的這點家底,可能就要傷筋動骨啊!是不是……先挑一兩個關鍵點打,穩扎穩打更保險?”
眾人的質疑都在情理之中。獨立團剛剛完成轉型,雖然士氣高昂,裝備也有所改善,但主動發起一場旨在殲滅敵軍一個團以上兵力、打通戰略通道的進攻戰役,無疑是極大的冒險。
李云龍沒有立刻反駁,他耐心地聽完所有人的意見,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寫滿擔憂的臉。
“都說完了?”李云龍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靜力量,“你們說的,都有道理。怕傷亡,怕吃虧,怕把家底打光,這是當指揮員的責任心!”
他話鋒一轉,炭筆重重地點在滏陽道上:“但是,同志們!咱們不能光算自己手里有多少本錢,還得算算敵人有多少本錢,更要算算,打贏這一仗,咱們能換來多大的利!”
李云龍開始進行他那特有的、結合了數據與雄辯的說服工作:
第一,算敵我實力對比賬(動態的,非靜態)。
“敵人是一個多團,不錯。但他們是怎么分布的?”李云龍的炭筆依次點過黑石峪、風陵口、鷹嘴崖,“他們是一字長蛇陣!兵力分散,互相支援需要時間!而我們,是拳頭!我們可以集中全力,打他一個點!在風陵口,我們可以形成五比一甚至六比一的局部絕對優勢!這叫‘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
“再說裝備,他們是守備部隊,重武器不多,炮兵更是寥寥。咱們有兩門山炮,雖然老,但攻堅夠用!咱們有‘土坦克’,能抵近破障!咱們有‘利刃’,能掏他的心窩子!這些,都是他們沒有的!咱們是以己之長,攻敵之短!”
第二,算戰略收益賬(看得見的和看不見的)。
“打通滏陽道,意味著什么?”李云龍目光灼灼,“意味著咱們的根據地不再是死水一潭!可以和兄弟區域連成一片,物資可以流通,兵員可以補充,情報可以共享!咱們的戰略空間將大大擴展!敵人想再封鎖我們,就得付出幾倍的代價!”
“殲滅他一個團,又意味著什么?”他聲音提高,“意味著這片區域的敵我力量對比將發生根本性扭轉!敵人將從此轉入戰略守勢,咱們將贏得主動!周邊那些搖擺的雜牌軍,會更傾向于我們!這筆政治賬,比軍事賬更劃算!”
第三,算風險與可行性賬(精細的,而非模糊的)。
“你們擔心的風險,老子都想過!”李云龍拿起一份厚厚的、寫滿了數據和推演的草稿,“這是老子和王根生、沈文昌他們熬了幾夜弄出來的初步計劃。每個階段需要多少兵力,多少danyao,可能遇到什么情況,怎么應對,都有預估!”
“第一階段‘迷霧’,如何佯動,信號如何發,電臺如何欺騙,都有預案!”
“第二階段‘斷鏈’,打風陵口,炮兵需要多少發炮彈,步兵如何沖擊,‘土坦克’如何掩護,阻擊部隊擺在什么位置,阻擊多久,都計算過!”
“就連最壞的情況——攻堅受挫,敵人援兵逼近,咱們的撤退路線和掩護方案,也都規劃了三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