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雷蜃境中。
江佑懷早已醒來,他傷得并不比沈鏡辭輕,哪怕吃了丹藥,也只能勉強坐起身,背脊處的痛感讓他心中發寒。
光是猜一猜就讓他窒息。
宗門老祖給他的劍骨下了一道禁制,只要有人想奪取這根劍骨,那么在劍骨冒頭的一剎那便會擊殺對方。
他和沈鏡辭兩人之間隔了一段不短的距離,中間躺著那具長著艷麗太陽花的尸體,以及一具沒有了小腿和一只手臂的女尸。
這兩個人江佑懷都不認識。
他也問了沈鏡辭是怎么回事,結果那人連頭都不回,只說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他還傷那么重?
兩個傷重之人也實在沒什么精力多聊,都在默默療傷。
等了許久,空間突然震動,強者降臨的氣息讓亂竄的雷火都窒了幾息。
正在歷練的弟子都紛紛抬頭望向天空。
一道道強悍的神識在蜃境中搜尋。
沈鏡辭睜開眼,倏然望向遠處,就見穿著青灰色道袍,頭上插了根枯樹枝的頑空由遠及近,瞬間便到了眼前。
他身邊還站著方葒長老和聞人寂師伯,另有幾名學宮的副宮主也陪在身側。
突然見到了自家糟老頭子,沈鏡辭心中那股子壓抑的情緒瞬間就松了下來。
“就知道您要來接我。”
他坐在焦黑的地上,臉上和身上都是嫣紅的血跡,衣衫凌亂,狼狽不堪。
但臉上的那股冷漠恨厭的表情卻消失得干干凈凈。
又恢復了那副散漫的模樣,一雙鳳眸染上笑意,很淺、很輕,迎著遠處的雷火,鍍上燦金。
頑空看到大徒弟完好無損,沒有缺胳膊少腿,提起的心瞬間松了下來,咬牙瞪著他,嘴里說著:“為師放心不下。”
眼神里卻是:老子回頭收拾你。
聞人寂彎腰搭上沈鏡辭的脈,探查一番便拿了一枚丹藥。
那丹藥在他蒼白的指尖暈染開一圈青色的道韻。
在眾人剛剛看清丹藥的一剎那,這枚品階超然的丹藥便被送入了沈鏡辭口中。
“太乙生機丹?!”
學宮幾名副宮主目露詫異,這竟然是圣階丹藥太乙生機丹!
幾人心中又將沈鏡辭的重要性往上提了一大截。
能擁有圣階丹藥,還輕易就拿了出來,幻游宗絕對擁有宗師境的煉丹師。
全九寰界不過兩名丹道宗師,一名在丹鼎門,一名在法華寺。
如今看來,竟然有第三位。
幾人心思百轉,目光略過地上兩具尸體,率先將視線定格在了虛弱的江佑懷身上。
立刻有人上前救治,喂他服下高階丹藥。
江佑懷咽下丹藥,微微抬起頭,就見之前還一副冷得凍死人,連話都不想和他說的沈鏡辭,整個人氣息都變了,像是冰山化成了溫泉。
他瞬間無語了。
有家長來了就是好啊。
話說他們天劍門在內海域也有小島,他的命牌也有復刻在上面,怎么現在都還沒來人?
他這倒是冤枉天劍門的長老了。
內海域變化太多,天劍門長老的船只被卷進深海里滾了一遭,來的時候就比幻游宗晚了一些,沒能從陰陽海進入風雷蜃境。
淺河灘上。
蘿茵蹲在一塊平整的石塊上,裙擺曳地,疊成一圈銀色花瓣,她低頭看著水中小小的游魚,偶爾伸手虛抓兩把。
夕陽的余暉還在,河灘對面的平地沒有動靜,蜃境還沒有打開的跡象。
師尊找到師兄了嗎?
她知道不用擔心,可又忍不住。
師兄傷得太重了,又過去了這么長時間,哪怕沒有進入瀕死狀態,恐怕也難以動彈。
她不禁又想起那流了滿地的血……
萱黛蹲在她身旁,什么也沒說,只默默陪著,明昭坐在另一塊石頭上,光腳泡進冰涼的水里,嚇跑了一群游魚。
程嘉木和倪歡已經挽起褲腿站到了水中,一邊挑石頭一邊同樣觀察著河對面。
徐素見幾人興致缺缺也理解,并不打擾,有學宮弟子向她問好,她也回過頭溫和頷首。
三三兩兩的人大多都是來這里撿石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