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老五把黑鍋背得嚴嚴實實,但孫大富那臉色也沒好看到哪去。
畢竟輸了就是輸了,白紙黑字的契約簽著,哪怕他是太子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也賴不掉賬。
“殿下,這采石場的地契文書,明日……明日草民就讓人送到府上。”
孫大富拱著手,那腰彎得跟個大蝦米似的,看起來恭順得很,只是垂下去的眼皮子底下,藏著的不是服氣,而是算計。
他心里早就盤算好了。
賣?行啊,賣給你。
但他可沒說要把里面的東西也留給你。
……
翌日清晨,京西四十里,大孤山。
這里原本是孫家最大的幾座礦山之一,平日里叮叮當當的開鑿聲能傳出二里地去。
可今天,這地方靜得跟亂墳崗似的。
周承璟帶著一家老小,還有前來“看熱鬧”的錢萬三,站在礦場門口,看著眼前的景象,一個個都沉默了。
什么叫家徒四壁?這就是露天版的家徒四壁。
原本堆在空地上的成品石料,連塊拳頭大的碎渣都沒剩下。
那些用來開山的大錘、鐵釬、甚至連工棚上的瓦片,都被扒得干干凈凈。
只剩下一群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老礦工,或是斷了腿,或是咳著血,三三兩兩地蜷縮在避風的巖石后面,眼神麻木地看著這些新來的“東家”。
“這就是孫老板說的……‘生意興隆’的采石場?”
林晚踢了一腳地上的爛木頭,氣笑了,“這簡直比我剛穿……啊不,剛來京城時候的臉還干凈。”
周既安手里拿著那份剛交接的地契,小小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只有六歲,但此刻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讓周圍的大人都不敢吭聲。
“孫大富連夜轉移了資產。”
周既安把地契折好,聲音平靜得可怕,“壯勞力全帶走了,剩下的這些都是失去了勞動能力的老弱病殘。好的開采面也被故意炸塌封死了,留給我們的,全是廢棄的礦渣堆和幾座挖不出好石頭的荒山。”
這哪里是半價收購,這分明就是花錢買了個巨大的包袱。
光是安置這些病弱礦工的醫藥費和遣散費,就是個無底洞。
“好一招金蟬脫殼。”
周承璟搖著那把破折扇,嘖嘖兩聲,“這胖子看著蠢,心眼倒是不少。既安啊,這回咱們是被坑了一道。”
孫大富沒走遠,他就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正拿帕子擦著汗,臉上帶著那種看似憨厚實則得意的笑。
“哎呀,二殿下,二公子,實在是對不住。”
孫大富慢吞吞地走過來,指著那些老礦工,“這些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伙計,我實在是于心不忍把他們趕走。”
“既然二公子接手了,想必以二殿下的仁慈,定會善待他們的,對吧?”
這一手道德綁架,玩得那叫一個溜。
要是他們不管這些人,名聲還要不要了?
要是管,那就等著被拖垮吧。
周既安握著賬本的手緊了緊,他現在缺人、缺錢、缺工具,面對這么個爛攤子,就算他腦子里有再多的商業經,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就在孫大富臉上的笑容快要咧到耳根子的時候。
一只大胖手突然伸了過來,一把攬住了周既安瘦弱的肩膀。
“不就是人嘛?多大點事兒!”
錢萬三豪邁的聲音響起,震得樹上的鳥都飛了幾只。
他根本不看孫大富,只是一臉慈愛地看著周既安,那眼神,就像是看著自家的金元寶。
“周掌柜,咱們是合作伙伴。你有難處,我錢某人還能袖手旁觀不成?”
錢萬三拍了拍手。
只見遠處塵土飛揚,一支足有五百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開了過來。
這些人一個個身強體壯,穿著統一的號服,扛著嶄新的鐵鎬和鋼釬,甚至后面還跟著十幾輛滿載著糧油米面的大馬車。
“這是我從江南調來的工程隊,本來是想在京城修園子的,現在全借給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