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節的硝煙散去，皇宮里的血腥味被連夜沖刷干凈。

恭親王周蕭倒臺了，但這事兒還沒完。

天牢最深處，陰暗潮濕，只有墻壁上掛著的油燈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周蕭被關在特制的鐵籠子里，手腳都上了鐐銬。

他那身紫色的親王蟒袍早就被扒了，換上了灰撲撲的囚服，臉上的傷口草草包扎了一下，看著既狼狽又猙獰。

周承璟推著那輛都就快被他坐出包漿的輪椅，慢悠悠地晃到了鐵籠子前。

身后跟著一臉嚴肅的周弘簡，還有那個趴在爹爹膝蓋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正在磕的昭昭。

“皇叔公，這里的伙食還習慣嗎？”周承璟笑瞇瞇地問，“聽說您愛吃軟爛的，我特意囑咐獄卒，給您的窩窩頭多泡了會兒水。”

周蕭盤腿坐在草席上，眼皮都沒抬一下：“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從我嘴里套話？做夢。”

這老狐貍嘴硬得很。

刑部尚書審了一整夜，把十大酷刑都擺出來了，這老頭愣是一聲不吭，甚至還嘲笑刑部的人手段太嫩。

他知道，只要他不開口，那些被他藏起來的暗樁名單，還有當年太傅府滅門案的確鑿證據，就永遠沒人知道。

沒有這些，哪怕他死了，他在朝中的那些死忠余孽還在，甚至他的那筆巨額財富也還在，隨時可能卷土重來。

“皇叔公這是想帶著秘密下地獄啊。”周承璟嘆了口氣，“可惜了，我這人最討厭猜謎語。”

他轉頭看向大兒子：“弘簡，你看呢？”

一直沉默的周弘簡上前一步。

十歲的少年身量還沒完全長開，但站在那里，那股子沉穩勁兒卻讓人不敢小覷。

他不再裝傻，眼神清明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我不急。”

周弘簡的聲音還帶著少年的清脆，卻冷得掉渣，“太傅府一百三十六口人，我在井里數過，每一具尸體我都記得。我有的是時間，陪皇叔公慢慢耗。”

周蕭猛的睜開眼，死死盯著周弘簡：“你……你不傻？”

“托祖皇叔公的福。”周弘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若不裝傻，我怕是早在十年前就去陪爺爺了。”

周蕭愣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好！好啊！原來我也被騙了！周家……全是騙子！全是騙子！”

笑完，他又閉上了眼，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既然你不傻，就該知道，我什么都不會說。名單和當年的調兵手令，我都毀了。你們永遠也別想給周文淵翻案！”

昭昭停下了嗑瓜子的動作，鼓著腮幫子看著那個壞老頭。

毀了？

才怪呢！

這種壞人，最喜歡把自己的戰利品留著慢慢欣賞了，怎么可能毀掉？

他肯定藏在哪個犄角旮旯里了。

昭昭從爹爹膝蓋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走到牢房角落。

那里有一株從墻縫里頑強生長出來的地錦草，葉子雖然有點發黃，但根扎得很深。

昭昭假裝在看螞蟻搬家，悄悄伸出小胖手，戳了戳地錦草的葉子。

“草草，草草，你認識這個壞老頭嗎？”

地錦草抖了抖，一股微弱的意識傳了過來。

認識認識！這老頭身上有股討厭的血腥味！昨天半夜被押進來的時候，還在嘀嘀咕咕呢！

“他在嘀咕什么呀？”昭昭心里問。

他說，只有書房里的大家伙最安全。只要沒人動那個大家伙，就算他死了，他的殘黨也能把大周攪得不得安寧！

書房？大家伙？

恭親王府已經被抄家了，書房都被翻了個底朝天，哪還有什么大家伙？

昭昭眼珠子一轉，噠噠噠跑回周承璟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爹爹，我想去祖皇叔公家里玩！”

周承璟一愣：“去那兒干嘛？都被抄光了，也沒好東西了。”

昭昭眼珠一轉就開始撒嬌，“爹爹～我想去玩嘛！”

周承璟最受不了閨女撒嬌，當即大手一揮：“行！正好再去搜一遍，說不定那老狐貍百密一疏呢。”

周蕭聽到這話，嘴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