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跟著石守信學了一些東西,見識終究是有限。
而郤正伺候劉禪三十年,見多識廣,跟東吳打過交道,勸降過南中的部落酋長,還建過讓姜維北上屯田避禍。
他的見識要遠遠超過面前這些人。
石守信的手下是不缺敢死之輩的,手起刀落大喊忠誠的更是一抓一大把。但是要談起戰略眼光,那就遠遠不如郤正了。
就好像現在,他們都只看到帶兵到廣陵,是給胡奮下馬威,這一波穩贏。
卻沒有看到,在給胡奮下馬威的同時,也是在給東吳下馬威啊!
“繼續,石某以為郤參軍之很有意思。”
石守信收起臉上的笑容正色說道。
看到周圍人的表情,郤正松了口氣,看來自己來這里沒白來,確實有用武之地。
“都督,徐州地方,豪強遍地,世家林立,土地肥沃,自古就是中原兵家必爭之地。
然東吳都城就在江對岸,丹陽亦是正對著江北的廣陵城,東吳在此集結重兵。
我們無法渡江滅吳這個好說,可為什么吳國卻沒有打過來呢?
徐州州治在下邳,距離前線廣陵可比丹陽到廣陵遠多了呀。”
郤正提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假設:此刻明顯徐州兵力前輕后重,為什么吳國不渡江攻打徐州呢?別的不說,能打下一郡也是好的呀?
初看難度其實不大。
石守信沉吟片刻道:
“徐州易攻難守,若是僅僅只能拿下一郡之地,沒有太大意義。晉國與吳國之爭,在于荊州。晉國得荊州全境,則滅吳指日可待。
從徐州進軍,退后守不住,前進又受阻,實在是不適合用兵。”
聽到這話,郤正點點頭笑道:“都督目光如炬,確實如此。徐州地方,要么就不打,要打就是滅國之戰。如今都督要帶兵前往廣陵,東吳探子得知后,試問那新上位的吳主孫皓會如何作想?”
不會怎么想,借著奏樂接著舞唄!
石守信心中暗暗吐槽了一句,當然了,現在孫皓剛剛上位,所有人都還不了解這個人如何,一開始孫皓看起來也挺正常的。
但后面,他在東吳就是堪比十萬晉軍的存在了。
不過此時郤正說的這些卻是很有道理,在場眾人都是紛紛點頭。
“這么說來,郤參軍的意思,是不要帶兵前往?”
“這么說來,郤參軍的意思,是不要帶兵前往?”
石守信微微皺眉詢問道。
他話都放出去了,一副少年志得意滿的架勢,現在突然說不玩了,那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他這個大都督不要面子的嗎?
“非也,郤某的意思是,要么就不去,要么我們就大張旗鼓的去,多帶旌旗,鼓樂,去那邊就開始打造戰船,讓不明就里的人看起來,認為我們會出兵江東。
我們不會真的攻打吳國,只是先嚇嚇他們。讓吳國調兵回防丹陽,然后都督可修書一封,直接送到荊州,讓那邊見機行事。
若成,這一手聲東擊西之策,多少有都督一份功勞,報與朝廷記功。
若不成,那是荊州那邊的晉軍不善戰斗,沒有把握住戰機,或者按兵不動痛失戰機。
都督同樣報與朝廷,也不會損失什么。
這一波驚嚇,吳國朝廷上下肯定是雞飛狗跳,恐怕這一兩年內,也不會動徐州的心思。”
郤正對石守信提了一條計策:狼來了!
除了石守信外,在場眾人都是如夢方醒!
原來,坐鎮一方的大都督,還是要干正經事啊!他們的思維,都還在土匪與官兵之間無縫切換,從來都沒考慮過建功立業的事情。
畢竟之前司馬家那種篡位環境,多少戰功都是白給的。與其打仗還不如拍司馬家的馬屁。現在聽郤正這么一說,他們才明白過來,這世道沒有那么好混。
如今石守信作為都督青徐諸軍事的大都督,他是有“業績考核”的,因為現在的時代已經變了,已經是司馬家當家的晉國了,不再是被架空的魏國。
現在是考驗誰有真本事的時候了!
郤正所,可謂是正當其時。
“諸位都聽到了吧,郤參軍所,字字珠璣。你們都去準備一下,待收到胡奮的回信,我們便即刻開拔前往廣陵。
估計就這兩天了。”
石守信環顧眾人正色說道。
“請都督放心!”
屋內所有人齊聲答道。
待眾人離去,石守信將李亮和郤正留了下來。
“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石守信看向李亮詢問道,沒有任何客套,單刀直入。
李亮氣得直搖頭道:“都是些不見棺材不掉淚之輩,沒有把都督放在眼里。大概是覺得朝中有人吧。”
石守信點點頭沒說話,看向郤正詢問道:“當年丞相在蜀中如何對付本地豪強的呢?”
“先理強,后理弱,直接拿本地豪強開刀。
讓他們的部曲從軍,讓他們的佃戶興修水利,讓他們的子弟參與北伐。”
郤正想都沒想,直接開口道。
“這么說,丞相也喜歡殺人么?”
石守信問了一個讓郤正感覺無語的問題。
要是一板一眼算間接死在諸葛亮手里的曹魏將領,那真是數都數不過來。至于蜀中的豪強,想想也知道下場如何。
郤正苦笑道:
“都督,施政之法在于剛柔并濟,該殺人的時候就必須得殺,甚至殺不少。
殺人是為了施政,不是為了殺人而殺人。”
聽到這話,石守信大喜,拍拍他的肩膀說道:“石某向來尊敬諸葛丞相,既然丞相都不忌憚殺人,我就更不忌憚了。”
他看向李亮道:“依計行事,先在最囂張那一家所在的村口,把他們家干過的壞事刻在石碑上供人瞻仰。三日之內要是不來府衙認罪,不要怪我學當年諸葛丞相之風,出手不留情。”
“得令,李某這便去辦!”
李亮激動得直發抖,到了青州地頭,這些本地豪強都沒聽過他們的名號,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樣,簡直豈有此理。
如今馬上要調兵去廣陵了,正好收拾一下本地豪強再走,也能走得放心,不怕臨淄出亂子。
郤正看了看石守信,忽然感覺,這一位似乎……很有點殺伐果斷的性子啊。
看起來,這青徐二州,遲早在他掌控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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