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今天的洛陽宮,看上去和往常差不多。沉默中帶著肅殺,威嚴不可侵犯。
雖然看起來并沒有什么異樣,但此刻天色已經黯淡下來,宮里的宦官卻上門通知中樞朝臣們來太極殿參加朝會,這本身就是一種不能忽視的異樣。
賈充穿過云龍門,在宮中禁衛的帶領下前往太極殿,在路上,他碰到了李胤等人。就連剛剛被封官黃門侍郎的張華,亦在其中。
賈充裝模作樣的跟李胤等人攀談,然后得到了一個讓他心驚肉跳的消息:那就是一問三不知!
李胤和張華他們,同樣不知道今日朝會是商議什么事情,但傳令的宦官到府上通傳的時候,都是留下一句話:今日不到朝會者直接罷官,不再另行通知。
無論是賈充還是李胤,更不要提張華他們,都是同樣的遭遇。
賈充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此刻太極殿跟前,禁軍排成左右兩列,讓開了中間的道路。每個人都是披甲持刀,氣氛肅殺到了極致。
一行人來到太極殿跟前,卻發現鄭沖等人早已到場,但是不被允許進入太極殿,只能在門口等著。
太極殿的宮門,緊緊閉合著,仿佛里頭藏著一頭洪荒猛獸。
一定是出事了了,只是會是什么事呢?
賈充心中焦急,卻又毫無辦法。以他的人脈和本事,若是出了大事,不可能火燒眉毛都沒有一點動靜啊。
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呢?
賈充不知道,他發現就連一向都穩如老狗的李胤,此刻臉上亦是有些慌亂。
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
賈充環顧四周,發現這次被要求參加朝會的大臣非常多,沒有發現誰不在場的。基本上夠分量的都來了。
就連那個八十高齡,當年玩“臥冰求鯉”行為藝術的王祥,此刻都在這里等待著!
咔咔咔咔咔咔!
太極殿大門的門軸,發出一陣牙酸的聲音,那是古代缺乏軸承,又并不經常開關的大門,因為銹蝕腐朽而傳出的摩擦聲。
太極殿的門,開了!
等在外面的諸多中樞朝臣紛紛避讓,眼睜睜看著幾個宦官,將太極殿大門完全推開。
門被打開后,賈充率先走上前去,朝著大殿內望去。
一身紅色龍袍的司馬炎,端坐于龍椅上。他身旁坐著個女子,被一道簾子遮住了身形,看不太清楚。
但想想也知道,那女子只能是王元姬。司馬炎的太子妃楊氏,是沒有資格出現在這種場合的。
“傳陛下口諭,請諸位大臣入殿!”
聲音尖細的宦官,扯著嗓子喊了一句。隨后,大殿內的鼓手開始敲鼓。
咚咚咚!咚咚咚!
好似大帥點將一般,充滿著難以喻的緊張感。
這是以往不曾有過的。
賈充好像猜到了今日會發生什么,只是現在他人已經在太極殿門口了,眾目睽睽之下,根本就沒有退路。
別說面前只是朝會議事的宮殿,就算是龍潭虎穴,今日賈充,還有他身邊這一眾中樞大臣,也要去闖一闖,誰也走不掉!
賈充即便是不回頭,也知道剛剛站在道路兩旁的禁軍衛士,此刻已經將他們的退路攔住了。
他率先邁步走進太極殿,然后假裝若無其事的環顧四周。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大殿兩旁以及龍椅后面的偏殿后殿入口,影影綽綽都是身披札甲的衛士。
一鱗半爪露在外面,人數可不算少。
更有石守信腰間佩劍,站在司馬炎身邊,手扶劍柄,身形筆直如青松一般。
他雙目直視前方,根本不與任何人的目光對視。
好似一尊雕像矗立著。
此刻群臣入殿,按照自己的官職,自覺站到自己該站的位置。滿滿當當的,整個大殿都擠滿了人。
此刻群臣入殿,按照自己的官職,自覺站到自己該站的位置。滿滿當當的,整個大殿都擠滿了人。
毫不客氣的說,如果今日天降隕石砸到太極殿中,那么晉國便會直接滅亡,一點都不帶夸張的。
“朝會開始!”
宦官喊了一句,隨即退到一旁。
群臣們看著端坐在龍椅上,還穿著龍袍的司馬炎,心中有千萬語,卻不知道該怎么說,該跟誰去說。
或許,司馬炎此刻坐在龍椅上,即便是一句話不講,也能說明很多問題了。
“鄭沖何在。”
司馬炎用威嚴而冷淡的語氣發問。
“臣在。”
鄭沖出列,他雖然有些搞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他出身微寒,一沒有靠山,二沒有兵馬。即便是知道有什么不妥,他也不可能開口去詢問和質疑司馬炎。
他就是豆豆,只能吃飯睡覺,誰也打不了,只有別人打他的份。
“你上前來,宣讀詔書。”
司馬炎盡量沒有使用“朕”這個字眼,因為詔書不讀,他就不算是真正的天子,始終差一個步驟。即便是橡皮圖章,那也是圖章,不能缺少。
鄭沖也不二話,直接上前接過詔書,開始讀了起來。
“臣謹按:昔我高祖宣皇帝(司馬懿)廓定中原,世宗景皇帝(司馬師)克光前業,至于我皇考文皇帝(司馬昭)神武應期,誕膺天命。平蜀戡吳,九域歸仁;制禮作樂……”
這踏馬誰寫的詔書啊!太囂張了吧!
鄭沖讀得額頭上滲出冷汗,拿著圣旨的雙手都在顫抖。
他忽然停了下來,不敢再讀下去。
“鄭愛卿,繼續讀啊。”
司馬炎看向鄭沖吩咐道。
鄭沖只好硬著頭皮把詔書念完。
等他念完詔書,大殿內群臣們傻眼了。由于太過于震驚,以至于眾人都忘了交頭接耳,而是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上一任天子剛剛登基還沒幾天,這就無了?
然后太子馬上就登基,都不跟他們這些中樞朝臣打招呼?
這真是離大譜了!
“諸位,請聽我一。”
王元姬忽然開口道。
她也不等大殿內眾臣說什么,就繼續說道:
“陛下身染惡疾無法醫治,臥病在床不省人事。依照陛下吩咐,太子繼位登基稱帝,執掌神器行天子之事。
陛下退位,尊為太上皇,朝中一切事務,由新天子負責處置。
今日朝會,便是告知諸位這件事。”
王元姬的聲音很柔和,不急不緩,可說出來的內容卻異常炸裂。
“皇后,陛下退位之事,我等皆不知情。
太子就這樣繼位,恐怕不符合禮法。
我等是陛下的臣子,最起碼要見一見陛下,再說太子繼位之事。”
張華站了出來,對王元姬作揖行禮,說得頭頭是道。
天子代天牧狩是公事,可不是你們司馬家的私器!
(請)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