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樂,不思蜀(上)
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這天一大早,石守信的右眼就跳個不停,似乎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生一樣。
他的心神不寧,并不是平白無故杞人憂天,而是朝廷,或者干脆說就是司馬家的表現著實有些不同尋常。
事出反常,則必有妖孽!
這天一大早,石守信心事重重的院子里踱步,心中反復思索,自己近期到底有什么事情做錯了。
想來想去,石守信都沒發現自己有什么失誤。那個童女祭祀河伯之事已經翻篇,看不出司馬昭要追究的跡象,絕對不是這件事。
按理說,石守信在大火中救了王元姬,眾目睽睽之下,這么大的恩情,司馬昭不該表示表示嗎?
就算是再薄情,派個醫官來看看病情,派人來送個補品之類的,也是情理之中吧?
然而,就是什么表示都沒有,完全沒有報答救命恩人的那種熱乎勁。
這對于平日里行事就十分虛偽好面子的司馬氏來說,很是不同尋常。
正當思索之際,趙圇回來了。
“賈充怎么說?”
石守信也不客氣,開門見山問道。
“使君,因為山火之事差點燒死皇后,太子與齊王都被禁足,被罰在皇宮內面壁思過。
洛陽城已經戒嚴,許進不許出,末將自報家門后,城門校尉也不肯放行。
對了,杜預也被撤職了,被勒令在家反思罪責。”
趙圇面有憂色說道。杜預此番是負責司馬昭出行安保的,失火導致皇帝差點被燒死,他被撤職一點都不奇怪。
“賈充呢?”
石守信追問道。
“在皇宮操辦宴會之事,尚未回府,沒有見到人。”
趙圇答道。
這個回答顯然在石守信意料之外。
“這樣,你去王愷家看看情況,速去速回。”
石守信吩咐道,他眉頭皺起,像是在思索什么大事。
趙圇領命而去,等他離開后,石守信這才嘆了口氣。
出事了啊!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么事,但這樣的情況,顯然是朝廷準備大清洗的前奏。
撤換守城主官,禁足太子與齊王,將權臣都調到皇宮以免走漏消息……司馬昭這是想干啥?
很明顯是要對自己的親信進行大清洗,收拾掉一些人。
想到這里,石守信也就釋然了,誰說這次大火燒山就不是一種行刺呢?
或許只是行刺失敗了而已。
難道這真就只是一場意外嗎?
或許是,但司馬昭恐怕不太相信,他肯定要派人去探查一番。
司馬昭要收拾哪些親信,石守信都無所屌謂,可是這位的刀會不會砍到自己身上呢?
會還是不會?
石守信的心被提了起來,左思右想,也沒覺得他究竟哪里得罪了司馬昭。
很快,趙圇去而復返,然后帶回來了一個令人不敢相信的消息:
王愷家附近,有朝廷的密探在周邊巡查,盤問與搜查進出王家的賓客與家奴。
趙圇也被搜查了,趁機詢問了一番,密探只是說有賊人恐對王后家不利。
但這個說辭,就連趙圇都不相信。
這分明就是在監視、猜忌、收集罪證!
“你讓我緩緩。”
“你讓我緩緩。”
石守信揉了揉眉心,越發覺得洛陽的局面詭譎,令人摸不著頭腦。
到底是哪里出問題了呢?
石守信決定用“反推法”來判斷到底出了什么事。
按道理,司馬昭派人來慰問自己,只是這位皇帝一句話的事情,并不需要他親力親為。
所以,不派人來慰問,不是因為忙,而是因為不愿意,或者不可以。
這點小事都不可以和不愿意,要么是司馬昭怕走漏了什么風聲,又或者是,清洗名單里面,有石守信這個青州刺史!
至于為什么要清洗他,司馬昭又為什么會擔心走漏風聲,以及可能外泄的重要情報是什么……這些就無從得知了。
總之,司馬昭的行為絕對不正常,而且對自己懷有惡意。
別人該客套的時候不客套,那就是對你懷著惡意,這是人際交往中的普遍規則。
石守信向來都不介意用最惡毒的心思,去揣摩司馬家的行事風格。
“嗯,你走一趟洛陽宮,就跟值守的宮人說:我現在身體抱恙,不方便赴宴,免得席間丑態唐突了陛下。”
石守信對趙圇吩咐道。
“這也行嗎?”
趙圇一臉疑惑,不太明白他若是這樣隨便,司馬昭難道不會勃然大怒?
“若是宮中派遣使者來慰問,讓我好生歇息,那就無事。
若是宮中有重臣來這里,讓我今夜務必赴宴,那就糟了。
你速去速回吧。”
石守信對趙圇吩咐道。
生死存亡時刻,趙圇也不抱怨,領命便離開了李氏的家宅。
這一次,石守信使出一招“火力偵查”,通過鬧出一些動靜,來試探司馬昭的心思。
如果對方一定要讓他這個小卡拉米赴宴,則今夜必有殺招!
半個時辰不到,趙圇就回來了,按腳程看幾乎就沒怎么在洛陽宮耽誤時間。不過跟他一起回來的,還有賈充。
一看到賈充,李氏臉上就不好看,但還是讓賈充和石守信在一間廂房內密談,讓出了空間。
“陛下正在追查放火之人,今夜的宴會,你必須要去。”
賈充正色說道。
“賈公這話說得不對。”
石守信搖搖頭道。
“哪里不對?”
賈充疑惑問道。
“我雖救了皇后,但也傷了元氣,需要時間靜養。
我有恩于陛下,就算陛下不報恩,按理說也不會為難我,讓我抱病赴宴。
既然叮囑我務必出席,那就是要在宴席上處置我,否則何須我出席呢?”
石守信反問道。
賈充緩緩點頭,他也回過味來了,司馬昭這兩天下達的一些政令軍令,十分不同尋常。
他只是不明白其中究竟是發生了什么事。這次司馬昭口風非常嚴,不似以往那般事事相詢。
“之有理。”
許久之后,賈充憋出四個字來,同樣也是一頭霧水。
伴君如伴虎便是這個道理,君主如果悶著頭不說話,身邊的近臣又無法通過行舉止觀察出君主的心思,那么近臣就會非常危險。
須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之事,并不是這句話出現的時候才有的。
想不明白這些事,石守信換了個話題,開口詢問道:“這次操弄祥瑞之人應該是裴秀,他一人也無法處理這么復雜的行動,是誰在協助他?”
這個問題問得好。
賈充摸著下巴上的胡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