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賢畢至
石守信心領神會的點點頭。
魯芝看他已經懂了,便又開口道:“城陽、東萊二郡,多有泰山賊的余孽活動,他們打著官軍的旗號,干的是山匪的活計。石使君若是有閑暇的話,收拾一下這幫人也不錯。這些人不除,青州難以安定。”
所謂“泰山賊”,就是臧霸一系的兵馬。
他們在曹操死后,由于曹丕處置不當,導致這些兵馬有部分淪為賊寇,流散到了青州各地,并不在泰山郡活動。
強勢崛起的羊氏,也不允許他們在泰山郡活動。
后來這些人雖然被招安了,但……懂的都懂。
譬如說石守信麾下的世兵制人馬,司馬昭就完全插不進手。某種程度上說,青州有很多類似這樣的部曲,只不過他們的頭領在曹魏掛了個官職而已。
石守信打算干啥,這些人此刻就正在干啥,二者并沒有什么本質不同。
魯芝之所以會跟石守信說這些,是因為石守信是有嫡系部曲的人。有自己的兵馬,就能干剿匪的事情。若是沒有自己的兵馬,朝廷又不派禁軍來剿匪,那這刺史就是……單純混日子了。
啥也做不了。
“剛剛這些,石某已經知曉了,只是青州屯田如何。”
石守信又問。
說起屯田,魯芝一個頭兩個大。
“實不相瞞,青州屯田之所,佃戶已經逃得不剩下幾個了。
當地大戶侵奪屯田之地,時常便有糾紛,官府也是息事寧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已。”
魯芝嘆息道,話語里的信息量極大,真要細說,只怕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官府收租過甚,佃戶們不堪其擾。又打聽到在世家田里勞作更妙,于是紛紛逃亡,成為世家大族莊園內的黑戶。
反過來屯田之所缺乏勞力,大量農田閑置,世家大族又派人來悄悄侵占良田,上下其手。
如此往復,對么?”
石守信詢問道。
魯芝點點頭,難得遇到個懂行的,此刻他看石守信怎么看怎么順眼。
“田地呢,不是說拿到以后,就一定能種出來莊稼。
世家大族里面人才多啊,還會教導佃戶們怎么耕作產出更多。
官府哪里比得過呢?再有,這兵荒馬亂的,在屯田所里面居住耕作也未必安全,反倒是世家大族私兵不少。
總之這些事情就是一難盡啊。”
魯芝嘆息道,無論在什么時代,真正辦實事的人,總是會比較困難的。
“屯田的賬冊,也是一本爛賬對吧。青州兵當年三十萬眾,如今整個青州官府賬冊上都沒有三十萬人!
就連屯田中郎將的官職也不設在青州了。被世家大族侵占的土地,官府還能要回來么?”
石守信反問道。
魯芝擺擺手,一臉玩味道:“門外王肇他們家,在青州就有不少田產。石使君可以將他捆起來索要,想來王家多少都要吐一點出來的。”
王肇是青州別駕,刺史府里面的二把手,石守信若是處于“失聯狀態”的時候,王肇是可以接管刺史之權的。
青州難道只有一個王肇么?
朝廷難道只有一個王祥么?
魯芝的話要是誰當真了,那就是《三國演義》里面活不過一集的貨色。
石守信揶揄道:“魯先生說笑了,王肇只要不再把手伸進官田里面,我做夢都能笑醒。指望他們家把公田吐出來,那簡直是不敢想的事情。”
飯要一口口的吃,人要一個個的殺!
現在,是平息青州“賊寇遍地”的混亂局面,世家大戶們的種種惡行,那是后面的事情,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
石守信自然不會對魯芝承諾什么。就算是相談甚歡,也很忌諱交淺深。
“對了,石某來臨淄,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當刺史,而是給齊王營建王宮,打理封地。”
“對了,石某來臨淄,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當刺史,而是給齊王營建王宮,打理封地。”
石守信正色說道。
魯芝一愣,還沒搞明白誰是齊王,又如何會有王宮。
“齊王是……”
他疑惑問道。
石守信提點道:“齊王就是晉王次子司馬攸,冊封的文書,要等改朝換代之后,才會送來。但這并不耽誤齊王先行派人來封地營建王宮,管理封地。”
聽到這話,魯芝長嘆一聲,什么話也沒有說。
齊王曹芳即位后,由大將軍曹爽輔政,曹爽任用魯芝為大將軍司馬。其間,魯芝多有出謀劃策,更是有大量專門針對司馬家的毒計。
等到“高平陵之變”發生后,魯芝又率領手下竭力保護曹爽,并且勸說曹爽反殺。事后,他自然是被司馬懿下獄。
比起某些嘴上喊“魏臣”的家伙,魯芝是真正的實踐派,從來不玩虛的。
聽到石守信說“改朝換代”,他心中亦是不甚唏噓。
“當年,魯某曾經為曹爽出謀劃策。”
魯芝嘆息道,但是后面的話,卻憋在肚子里,沒有繼續往下說了。
因為也沒必要再提,都已經是往事了。
“魯先生是個實在人。”
石守信恭維魯芝說道。
魯芝卻意味深長道:
“此前你的兵馬屯扎于棘里亭,讓我如芒在背。
我大概也能猜到你的一些心思,不過也沒什么關系了。
那些事情,我曾經都見過的。話說得差不多了,我也該啟程回洛陽了。
青州亂得很,你多保重吧。”
魯芝站起身離去,石守信也站起身想送一送對方,而這位七十多歲的三朝老臣,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相送。
“這開國的盛宴,就好似你剛才說的群賢畢至。魯某老邁,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
留下這句話,魯芝便朝中刺史府大門而去,身形漸行漸遠。
石守信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亦是感受到了長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的無奈與悲涼。
魯芝走后,一直在院子里不敢靠近書房的王肇,走上前來,臉上堆著笑容問道:“石使君,我乃青州別駕王肇,您現在有空嗎,要不卑職現在去安排一下宴席,為您接風洗塵?”
剛才對魯芝還虛情假意的王肇,此刻看起來特別的“真誠”。
“沒必要,用不上了。”
石守信很是隨意的擺了擺手。
王肇聽這話,感覺話里有話,于是繼續說道:“石使君,不打緊的,卑職這就去安排。”
“我是說,我有自己的別駕,你用不上了,不是說接風宴用不上了。”
石守信看向王肇正色道。
“啊?”
王肇傻傻的愣在原地,正在這時,孟觀從門外大步上前,從懷里掏出一份朝廷的任命文書。
“我乃是新的青州別駕,接風洗塵的事情,自然會替石使君分憂的。”
看到這一幕,王肇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別駕是刺史的屬官,朝廷沒有將王肇免職,只是“默認”石守信接受他繼任。
但,石守信也可以拿這個官職打賞給自己人呀,特別是他這樣有自己部曲的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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