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昭要是不失德,司馬孚為什么要站出來振臂高呼呢?
賈充發現自己剛才這句話說得非常拉跨。
果不其然,聽到賈充的解釋,司馬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面色異常難看。都說打人不打臉,賈充這就是在赤裸裸打臉了。
雖然,他只是無心之,但聽者有意,司馬昭顯然覺得賈充是在暗諷自己“不懂事”!
“賈公閭啊,看來你是在替司馬孚感覺惋惜啊,還是覺得孤殺他殺錯了?”
司馬昭反問道,面色不善。
“下官并無此意,司馬孚咎由自取罷了,活該被殺。
但曹氏天子忽略了宗室,刻意打壓宗室,以至于曹氏在關鍵時刻沒人可以挺身而出,這也確實是教訓。
請殿下息怒。”
賈充不慌不忙的作揖行禮謝罪,只是話已經僵在此處,已經不能輕易退讓立場。
司馬昭這才怒氣稍減,不過臉上仍然是一副陰晴不定的模樣。
“孤乏了,你退下吧。”
司馬昭毫不客氣的下達逐客令,賈充只好訕訕離去,有一肚子話都說不出來,憋著十分難受。
坐在回程的馬車上,賈充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這天子啊,也未必一定要選英明神武的。
越是傻便越是好控制。天子在上頭不折騰了,臣子們的日子就舒服了。
郭槐雖然愚蠢好妒,但這次的事情,倒也算歪打正著。”
賈充低聲自自語道。
他覺得吧,司馬昭還不算好說話,伺候他還要花點心思。
將來當天子的人啊,一定要是個更好說話的才行。
比如說司馬炎就是個挺好說話的,又或者是司馬炎那個嫡長子,傳聞“不太聰明”的司馬衷。
這門親事,好像也不錯。
回到賈府,賈充剛剛進門,就看到郭槐在訓斥李氏所生的二女兒賈裕,好像是為了打碎個花瓶什么之類的小事。小娘子哭得梨花帶雨的,看著楚楚可憐,但后媽依舊是不依不饒,嘴碎個沒完沒了。
看到這一幕賈充若有所思,上前對郭槐說道:“好了,你也罵夠了,去歇著吧。”
看到這一幕賈充若有所思,上前對郭槐說道:“好了,你也罵夠了,去歇著吧。”
嗯,家里還多了個“不該存在”的人,這要是不處理,將來一定會出事的。
說完,他便攬住賈裕的肩膀,溫道:“你隨我到書房,我有話跟你說。”
……
司馬昭對于賈充的不滿,其實并不在于他說錯話,而是撲滅司馬孚叛亂的時候賈充不在洛陽,讓司馬昭感覺關鍵時刻這個人頂不上去,有些耍滑頭。故而有些失望,進而不滿。
從這個角度看,反倒是出身一般的石守信是個“實誠人”,畢竟出事的時候他是真上啊!
這天一大早,王元姬留了個口信,說自己要去白馬寺拜佛,然后去弟弟王愷家走親戚,今晚就不回晉王府了。
得知此事的司馬昭也沒當回事,反正王元姬跟弟弟王愷走動頻繁,只是拜佛之事過往未曾聽聞。
司馬昭為了改朝換代,哪里顧得上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
司馬昭照常來到晉王府書房辦公,屁股還沒坐熱,就聽下仆說散騎常侍王渾求見。王渾曾經是大將軍府里面的幕僚,后擔任越騎校尉領禁軍外放,剛剛從漢中回來。
王渾四十出頭的年紀,正是經驗豐富,年富力強。
他雖然曾經是曹爽的幕僚,但自從高平陵之后,就一直跟著司馬昭,而不是從司馬師那邊過來的,算是“老親信”了。
如今司馬昭對王渾委以重任,讓他安排好“開國大典”的各項事宜!
而王渾也很給力,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特別是洛陽及周邊地區的城防安排,王渾更是給出了新計劃:收攏禁軍兵權后,建立一支由十萬軍隊組成的禁軍,名為:中軍。
就不安排那么多亂七八糟的番號了,以免出現司馬望那樣的人,領著部分禁軍造反。
有這十萬禁軍壓陣,便能確保國家長治久安,王渾是這么跟司馬昭說的。
司馬昭欣然允諾,讓王渾拿出具體方案來。
這次王渾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帶著個十二三歲的孩童。
“殿下,這位便是匈奴任子劉淵,他不僅武藝超眾,擅長射箭,體力過人,而且勤勉好學,文采斐然,可以將《春秋左氏傳》和《孫吳兵法》背誦出來。”
王渾對司馬昭介紹劉淵。
任子是漢代高級官吏子弟憑借父兄功勛入仕的制度,但劉淵是匈奴人,又滯留洛陽,任子等同于質子。
劉淵雖然才十二三歲,但身材已經長得孔武有力,遠超這個時代的普通人。
司馬昭看他相貌奇偉,于是賜座,跟劉淵隨口聊了幾句,便讓這家伙退下了。
不是說劉淵的儀表很差勁,而是司馬昭壓根不覺得這貨能翻出什么風浪來,在洛陽呆在就行,安不安排官職都無所屌謂。
將劉淵打發走后,司馬昭看向王渾沉聲問道:“天子在金墉城如何?”
“回晉王,天子在金墉城吃得好睡得好,沒什么異動。”
王渾如實答道。
“那他有沒有跟什么外人見面?”
司馬昭繼續追問道。
王渾答道:“沒有見任何人。”
司馬昭這才滿意的點點頭,一切盡在掌握中。
“大典的事情,部署得怎么樣了?”
司馬昭再問,那叫一個直截了當,一點廢話都不說的。
王渾答道:“其他都好說,還……還缺一份朝中所有大臣都署名的奏疏,勸說天子退位禪讓。”
天子要禪讓啊,還是最后一辭,那肯定不能是“無緣無故”啊!
必須是大部分朝臣聯名上奏,勸說天子退位讓賢。天子再發詔書退位,司馬昭這才好“接球”。
是大家讓我當皇帝,我才當的,可不是我覬覦皇位喲!
主打一個體面!
“這件事,務必要辦好。不愿意署名的,統統下獄!”
司馬昭面色肅然說道。
王渾面有難色,但看了看司馬昭,想起了當年的高平陵之變,最后還是作揖行禮,施施然告退。
給司馬家當狗,也不是一兩天,當著當著也就習慣了。
現在改朝換代在即,多年的辛苦馬上要“變現”,正是舒舒服服上桌吃菜的時候。就算是得罪人,就算是惡心,也不得不捏著鼻子去做。
太原王氏出身的王渾,此刻沒有任何的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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