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下的爭斗(下)
馬車上,石守信看著面色冷淡的慧娘,幾度想開口,最后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或許是有車夫在,慧娘也沒有說話。
進了石府后,慧娘并未前往石崇所在的書房,而是領著石守信來到一處僻靜的廂房。二人沒有抱在一起親吻,甚至是連手都沒有碰一下。
慧娘語速急促道:“今日我在石府見到了郭槐!賈充之妻!”
“郭槐?”
石守信一臉震驚。
“嗯,我還偷聽到,石崇要娶賈充女,然后休妻!那時候正在跟郭槐商議此事。”
慧娘一臉憤恨,拳頭都緊緊握著。
“他瘋了嗎?你怎么認識郭槐的?”
石守信反問道。
“一難盡,等會他一定會讓我給你侍寢,等會再與你細說。”
慧娘說完,便推著石守信出了院落。
獨自來到石崇居住的院落,被下人引到書房,就看到一張巨大的桌案上,已經擺滿了菜肴,品類足足有幾十種之多!
“不必拘禮,都是自家兄弟。”
石崇微笑著招呼石守信坐下。
“春桃明日便送到你那邊。”
石守信剛剛落座,石崇就開口說道。
“這個倒是不必,我也沒碰過她。”
石守信連忙推拒,石崇也不當回事,只是笑了笑。
“聽聞,你已經有一子一女,此外還有妾室懷有身孕對么?”
石崇又問,他今日臉上的笑容有些怪異。也可能是因為石苞現在已經出發去淮南,石崇便開始放飛自我了。
“確實如此。”
石守信繼續點頭道。
“今日你把慧娘帶走吧。”
石崇語出驚人。
但石守信沒說什么,他總不能直接把這個心照不宣的秘密公開。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這是你的女人。”
石守信開口詢問道,話沒有說得太明白。
“我有我的苦衷,不便對外人開口。
今日我已經跟石喬說好了,他將來會把長子石超過繼給我。
我大婚時你在青州,估計是看不到了,新娘子是賈充之女。”
石崇語出驚人。
“六郎,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已經成婚,夫人是蘇氏才對。”
石守信忍不住提醒石崇。
“現在已經不是了。”
石崇拿出一封休書,啪的一聲,拍在桌案上。
“休妻是……為何呢?”
石守信迷惑不解問道。
石崇搖頭道:
石崇搖頭道:
“蘇氏大兄,乃是司馬攸長史。
蘇氏二兄,乃是司馬攸軍中親信。
他們一家都是司馬攸的鐵桿。
我已經決心站在安世這邊,蘇氏女,留不得。
賈氏女本是司馬攸未婚妻,賈充之妻郭槐想作踐這個前妻李氏所生之女,我便從中牽線接盤。
這些事情,乃是不得已而為之,非我所愿。”
石崇的語氣很平淡,但是異常堅決。
“這般得罪司馬攸,你將來如何自處?”
石守信一臉擔憂問道。
“將來司馬攸必為安世眼中釘,所以我泰然自若。司馬攸越是恨我,那我就越是得寵。”
石崇不以為意擺了擺手。
石守信好像明白了一切,所有的事情,都不是無的放矢,也不是石崇在瞎折騰。
讓正妻侍寢也好,在石府開銀趴也好,休妻醞釀娶賈家女也好,一切都是為了布局司馬昭死后的政局!
這位向來不喜歡走尋常路的家伙,所做的一切都只圍繞著一個目的:當司馬炎的鐵桿狗腿子!
“司馬炎拉攏不到賈充,所以你就讓司馬攸也拉攏不到,對么?”
石守信詢問道。
石崇點點頭沒有否認。
論家世的話,他是配不上賈氏女的。但郭槐若是想作踐前妻所生的“小賤種”,石崇這種生不出孩子的,反而是絕配!
“六郎,郭槐何等樣人,憑什么聽你擺布呢?”
石守信又問。
石崇只是輕笑道:“我自然有辦法讓她就范,不過是個蠢女人罷了,利欲熏心任由我拿捏,此事安世亦是知曉。”
原來司馬炎也在里面使了勁啊,那就難怪了。
或許司馬昭和王元姬也從中回過味來了,賈充這種重臣站在司馬攸這邊的話,將來司馬炎當皇帝了……位置可還坐得穩?
就算司馬炎坐穩了,他兒子要坐的時候,能坐穩嗎?
“司馬炎長子夭折的那一年,我的一個妾室也病故在那場瘟疫中。
現在司馬炎的次子,是不是腦子有點不靈光?”
石守信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問道。
石崇這才面露驚駭之色,但也只是一瞬間,便很快隱沒了。他的表情石守信看在眼里,心中一片澄明。
果然,石崇并沒有瘋癲,一切都是因為“那件事”。
石守信沉默下來,只是安靜的看著石崇不說話了。
石崇卻是嘆息道:
“醫官已經診治過了,說沒有什么辦法。
你是如此的聰慧,應該明白我在說什么吧?”
他起身把休書遞給石守信道:“休書你交給蘇娘子吧,把人也帶走,我不想再看到這個女人。”
石崇幾乎已經明牌的承認了慧娘就是蘇娘子。
石守信接過休書,站起身,他看向石崇說道:“六郎,你多保重。”
“嗯,你也多保重。”
石崇背對著石守信說道,沒有說什么廢話,一切盡在不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