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跟淮南一樣出事了呢?
他對于石守信的期望,肯定不止于把事情辦得能糊弄過去就行。
“簡單任務”,看上去并不簡單!思索良久,石守信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
……
河東郡太守府衙門后院,太守王濬和夫人徐氏正在下棋。
王濬是弘農人,出身于世代為二千石的官吏之家,徐氏乃是曹魏三朝重臣徐邈之女。這對夫婦可謂是非富即貴。
王濬今年已經是五十多歲,他出道很早,也出名很早。
不過成也蕭何敗蕭何,王濬當初因為岳父爬得多快,后面就因為岳父拖得多慢。
王濬岳父徐邈是曹魏老臣重臣,深受司馬懿忌憚。因此王濬的官路也被司馬氏代曹的黑天鵝事件給耽誤了,至今依舊只能在地方上擔任官員。
他能當上河東郡太守,還得謝謝曹髦的提拔之恩。
當然了,司馬氏逐漸將政治對手剪除,因此對于一些沒有明顯站隊曹氏的老臣,也不再那么忌諱了。
所以王濬如今處于一種看起來還可以往上擠一擠,但前途明顯不太妙的境地。
“阿郎有大志,這天下將變,一定有阿郎施展抱負的機會。”
徐氏看著王濬,五十多歲了還像個孩子一樣悶悶不樂,忍不住出安慰他。
“這種事情,誰又知道呢,唉!”
王濬長嘆一聲,有種壯志未酬,卻蹉跎半生的無奈。
正在這時,次子王矩躡手躡腳的走過來,在王濬耳邊嘀嘀咕咕說了半天,面色非常憂慮。
聽完兒子描述,王濬的心亦是一點點下沉。
“麻煩來了,夫人先歇著吧,我要去接待朝廷派來的使者了。”
王濬看著徐氏長嘆一聲,跟著王矩去了書房。
不一會,那位朝廷的使者被帶到,正是石守信無疑。
“王府君,鄙人石守信,字敢當,乃是司隸校尉旗下假佐,我從洛陽而來,到河東公干。”
石守信簡意賅的介紹了一下自己,卻并未說具體是因為什么而來。
王濬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次子王矩,輕輕擺了擺手。后者便不動聲色退出了書房,帶上門并守在門口。
“不知謁者找王某何事?司隸校尉……好像與某沒有什么交集。”
“不知謁者找王某何事?司隸校尉……好像與某沒有什么交集。”
王濬面色平靜問道,他雖然還能保持面上的平靜,但心中卻已經起了驚濤駭浪。
司隸校尉旗下的人找茬,想想也知道沒什么好事!
“某這里,有一份朝廷檔案的謄寫,王府君有沒有興趣看一下?如果沒有興趣,那某只好回洛陽以后,給大將軍看了。”
石守信看上去非常沉穩,不茍笑,亦是不咄咄逼人。站在那里如青松挺立一般,不卑不亢。
王濬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石守信從袖口里摸出一個卷軸,將其攤開放在桌案上。
然后,就這樣靜靜的看著王濬,什么話都不多說。
只見這卷軸紙上寫著:河東裴氏,向屯田治所糧倉借了多少多少斛軍糧,后面寫著“一”“三”,河東柳氏,多少多少軍糧,后面寫著“一”“二”。
這玩意就是一份借據的抄錄集合,只是后面標注的“一二三”讓人不明所以。
“王府君,石某想問你一句,不知道這些借糧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石守信看向王濬詢問道。
“呃,這些事,王某略有耳聞,確有其事,但一直未有實證。
借糧之事板上釘釘,不過這數目王某并未勘驗過。”
王濬一邊解釋,一邊不由得額頭上冒虛汗。
“王府君就不好奇么。
每一條后面那些一二三,乃是在下去糧倉查證后標注的,您就不好奇這到底是什么意思么?”
石守信笑著問道,只是這臉上的笑意,看著有點冷。
“是何意呢?”
王濬問道。
“一代表淮南一叛時借糧,二代表淮南二叛時借糧,三則是代表淮南三叛時借糧。
我這么說,王府君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么?您是真糊涂呢,還是裝糊涂?”
石守信用食指敲擊了一下桌面,此刻他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假佐,還帶“權”字,但他的能量之大,絕對不是王濬可以輕視的。
王濬忍不住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知道,自己的麻煩來了。
淮南叛亂,河東的世家居然找屯田的典農中郎將借軍糧,他們是想干什么?
是想配合造反呢,還是造反呢,還是……造反呢?借那些糧食,總不會是自己吃的吧?
難道一口氣吃幾萬斛?
會不會,是為了背刺已經出兵淮南的司馬家呢?
或許是,或許不是,所以,還是讓司馬昭看看,讓司馬昭來判斷一下比較好,對吧?
那么作為河東郡的太守,郡內有這么大的隱患,這究竟是因為能力不足失職呢,還是因為跟河東地方的大戶沆瀣一氣呢?
很多事,可經不起推敲和細查啊!
“謁者若是要對付王某,直接索拿便是,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既然愿意書房密談,那自然是有妥善的處置之道,您有話不妨直。”
王濬沉聲說道,已經不打算繞彎子了。
石守信點點頭道:
“王府君是明白人,我就這么說吧,大將軍有伐蜀之意,這個朝野皆知。
所以他很在意,河東郡內大戶,對他到底忠誠還是不忠誠。
王府君,您說,您忠誠么?
如果忠誠的話,該怎么證明給大將軍看看呢?
如果這封文書送到大將軍府,您這河東郡太守,只怕已經當到頭了。”
石守信敲打王濬道,打消了對方心中最后一絲僥幸。
司馬家是搞背刺起家的,所以就格外看重別人對他們是不是忠誠的!
光嘴巴說是沒用的,司馬懿當年甚至還指洛水為誓呢!
要證明“忠誠”,得有具體的行動。
“請謁者示下!王某肯定是有誠意的。”
王濬急得滿頭大汗,就差沒說直接給石守信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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