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楷一臉興奮,完全不在乎這件事究竟是多么敏感。他才不怕呢,該害怕的是司馬昭才對!
石守信指了指耳朵,暗示隔墻有耳,此事不宜在驛站這樣的地方討論。
裴楷面露悻悻之色,只得作罷。
隨即裴楷像是想起什么,搖搖頭感嘆道:“大將軍正在全國各地征辟能人名士出仕,但是很多人都推辭拒絕了。”
語中似乎還帶著幾分羨慕。
他這模樣大概是跟嵇康學的,石守信想到嵇康就在河東隱居,距離此地不遠,跟裴楷很可能就是認識的。
所以對于裴楷有這樣的想法一點都不感覺稀奇。
“叔則為何不推拒大將軍的征辟呢?即便是在地方為官,對你來說亦是不難啊。
入大將軍府,難免會被人詬病。”
石守信疑惑問道。
一方面,裴楷似乎壓根看不上司馬家的德行操守;
另外一方面,卻也完全不拒絕大將軍府的征辟,可謂是非常經典的“一分為二”了。
裴楷搖頭嘆息道:“敢當這是有所不知。某自以為自己德行還算過得去,我若是入大將軍府,起碼還能秉公辦事。但僚屬的位置就那么多,我不去,奸邪之人就可能去。那樣的話,還不如我去把位置占著。少一個奸人作惡,豈不是等同于多一個好人行善?”
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讓石守信想起了所謂的心念通達。
裴楷覺得去大將軍府當幕僚是一件正確的事情,那么他就會身體力行的去做,并且將其做好。
如果一個人本身就不認同一件事,那么他是絕對做不好這件事的。
裴楷給出的理由很簡單:我是好人,我去把位置占著,壞人就占不到位置了,這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為什么要因為那些道德潔癖,放著好事不做,去成全壞人呢?
石守信上下打量著裴楷,深感此人非同小可!
在這個年代,能有如此通達念頭的人,真不多。比如說司馬氏,就完全看不透這一點。
祖孫三代陷入又奸邪又偽善的循環怪圈,直到最后八王之亂徹底撕下面具。
石守信心悅誠服的對裴楷作揖行了一禮道:“叔則有大志,有大氣,石某實在是佩服!”
“佩服倒是不必,不過裴某確實覺得自己時常意氣用事,哈哈哈哈!”
裴楷十分得意,哈哈大笑,一直握住石守信的手不放。
他聽說石守信已經娶妻,而且是御史中丞李胤愛女之后,深感遺憾。要是他沒娶妻,只怕裴楷會勸說父親以族妹許之。
對于天龍人來說,志趣相投本身就是一種能力考查!
因為很多天龍人的文化素養很高,思辨能力也很強,所以他們欣賞的人,必定也是同類,壓根就不必去深究出身和家世。
換之,俗人就不能進他們的法眼!
第二天,裴楷聽從石守信的建議,利用家族關系,將手中的那些貴重寶物和細軟,換成了賑災的糧食。
然后將這些糧食交給家族的人分發給災民。
蒲坂所在黃河兩岸果然內澇,不少良田受災。這些糧食分發下去之后,在當地引起了很大反響。
司馬昭在得知此事后,直接給裴楷加了尚書郎,升官速度比少府里摸爬滾打兩年的石守信快多了!
裴楷賑災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因為裴楷是大將軍府的幕僚,所以裴楷賑災就等同于司馬昭在賑災。
這無形之中是在給司馬昭長臉。
正因如此,裴楷去洛陽以后,就直接官位飛升了。
同樣的路,石守信走了兩年還沒抵達,裴楷卻只走了兩個月。
石守信即便是有岳父之力加持,在官場上的進步速度,也遠遠比不上大世家出來的子弟。
因為這些人,不僅有才華,而且還有背景!
石守信不是在和偏科的廢物競爭,而是在跟一個個六邊形戰士比拼。這些精英們,沒有誰故意給自己換個豬腦子,去洛陽蹉跎歲月。
石守信如今即便是全力以赴,也依舊感覺壓力山大!
幾個月之后,裴楷在和石守信相約宴飲的時候說:大將軍府里面同期來了很多新幕僚,大家都是志氣相投,在一起相處超開心的。
這里面大有來頭的人就有杜預、羊琇等人。至于司馬昭這么大動作提拔新秀究竟是為了什么,石守信亦是看得明明白白。
他相信洛陽城內和自己一樣的明白人,肯定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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