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他的小手一點點替左元卿抹眼角的淚,可這眼淚越抹越多,根本差不干凈。
“朔兒說,那是個妹妹?”
左元卿敏銳的捕捉到了關鍵詞。
那是周十堰念了許多年的女兒,她連名字都已經取好了,給孩兒做了十幾套肚兜。
可一切都毀了啊!
周十堰親手毀掉了那個孩子!
七年的感情是假的,他的承諾也是假的。
所有一切全都是假的。
唯有周十堰在外面已經六歲的孩子是真的。
一連三日,周十堰都沒有回府。
左元卿這三日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她清醒的時間,一天比一日少。
她怕冷的厲害,明明是三伏天,卻在床上蓋著厚被子,即便如此也還是渾身冰涼。
府醫甚至說,她若是挺不過去這茬,也許大限就在近日了。
第四日午后周朔下了學便趕了過來。
左元卿渾渾噩噩的剛醒,看見望而卻步的周朔,蒼白的面容上終于帶了一點笑意。
“朔兒,到娘親這里來。”
“前些日子是不是嚇壞了?”
周朔知道娘親還病著,妹妹的離開不僅對娘親身體傷害很重,就連精神也是。
他乖巧的走到左元卿面前來。
“我已經是個小男子漢了,我可以保護娘親,我不害怕的。”
可他眼底,分明帶著惶恐。
左元卿知道周朔的意思,他自小不怕牛鬼蛇神,他只怕自己會離開他。
“跟娘親說說,今日在學堂學了什么。”
左元卿沙啞的聲音,卻分外溫柔。
只是不等周朔開口,門外卻響起一道譏諷的聲音。
“呵,這么關心周朔讀書啊?”
“我還以為你覺得讀書不重要呢,那你為何非要阻礙縉兒讀書?”
是周十堰回來了。
躺在床上的左元卿只感覺小腹的位置再次一陣陣抽痛,那日那碗清宮藥下肚的痛,好似再次上演,感覺著血液一點點抽離自己的身體,感受著原本滾圓的肚子,一點點干癟。
“滾出去!”
左元卿提起力氣,沖著門口喊。
可男人還是進了門。
他穿了件緋色長衫,一如既往的氣質矜貴,睥睨下來的眼神,桀驁又肆意。
從前,左元卿最愛他那雙眼睛。
可現在,男人的眼神只在她身上蓋的厚被子上一掠而過,徑直落在她臉上。
“這是上陽侯府,我是上陽侯,夫人要我滾哪去?還是夫人裝病裝的真糊涂了,連為夫才是一家之主都忘了!”
是了,這里是上陽侯府。
左元卿錦被下的手死死攥緊,卻不想讓身邊已經目露驚慌的兒子看見他們之間的爭吵。
“朔兒回書房完成課業吧。”
左元卿抻著身體,才說出來這句話。
這個時候,周十堰倒是沒有阻攔,只是微不可尋的皺了皺眉頭。
周朔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良久,屋子只剩下他們二人。
周十堰冷聲開口:“你不是說你肚子里面的這個孩子胎停了么,正好我給你送來一個現成的孩子,還不用你費心照料了。”
“讓縉兒進府吧,就記在你名下。”
“無非就是朔兒多個弟弟,你腹中孩子多個哥哥的問題,我不讓他親生母親進府就是,你還是我唯一的娘子,還是尊貴上陽侯夫人。”
左元卿愣了片刻。
她不知道眼前人是如何說出來這種話的。
那個孩子已經死了呀。
可如今怎么看著周十堰渾然不知?
她才意識到,身上錦被太厚,根本看不出來她的肚子已經沒有了。
周十堰現在還要她養別人的孩子?
耳中嗡鳴越來越響。
左元卿眼前全是金光,漸漸聽不見了男人的聲音,也看不見男人的身影。
她咬了咬唇,用自己最后一點力氣喊出來。
“周十堰,我要跟你和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