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床鋪并不大,她一個人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么,可當謝夔也進來時,鶴語一下便覺得這空間實在是太狹小,好像鋪天蓋地都是眼前男人的氣息,太陌生,也太具有侵略性,讓她感到不安又緊張。
“。。。。。。你睡過去些。”鶴語伸腿,踢了踢謝夔。
謝夔偏頭,看了眼自己肩頭挨著的床沿,沉默著又朝外挪了挪。
床雖不大,但很軟和。下面已經被珍珠和瑪瑙鋪上了厚厚的鵝絨,一點也不硌人。床上有兩床被子,鶴語鉆進了自己的被窩里。
到底是多了一個人,她背對著謝夔,就差直接將整個被子拉到自己頭頂,心里的感覺很陌生。
雖是到了春日,但漠北和上京的初春截然不同。明明白日里還很暖和,但到了夜間,那北風一吹,呼啦啦地,讓人覺得冷得慌。
先前珍珠在她的被子里已經放了暖和的湯婆子,可鶴語體寒,沒多久就覺得不太暖和。
謝夔平躺在床上,再窄的行軍床他都睡過,再簡陋的住宿環境他也經歷過,反而現在躺在這么柔軟的床榻上,他倒是覺得陌生了。
他心里第九遍將先前瞎出主意的侯偉杰罵了個狗血淋頭,若不是對方說什么鶴語來此地就是心中有他的這些話,有些亂了他的心神,此刻他何必會跟鶴語睡在同一張床榻上?
鼻翼間都是身邊年輕女子身上和發間傳來的馨香,這種味道,對于謝夔而,已經變得遙遠陌生。
謝夔睡不著,腦子里兀自還在想著匈奴人的事,而在這時候,在他身邊的鶴語已經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鶴語這一路來,舟車勞頓,實在是累極了。以至于她明明應該因為枕邊多了一個人而睡不著時,生理性的困意還是壓過了緊繃著的警惕的神經,眼皮一點一點合上。
床就這么大,鶴語自然是朝著有熱源的地方靠近。
隔壁被窩里就是暖和一些。
最初鶴語腦子里可能還有點“旁邊危險”的念頭,在夢里只是試探著把自己的腳丫子探了過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踩到了哪兒,反正硬邦邦的,但卻很暖和,這讓她整個人在睡夢中都不由舒展了眉頭。
確定了腳丫子占有的領地沒有危險后,鶴語無意識地翻了個身,身體極為自然地,就像是一條靈活的小魚一樣,“咻”地一下子,鉆進了旁邊人的被窩里。
謝夔此刻腦子里還在想著明日帶著人去旁邊的城池巡邏,卻冷不丁的,小腿上被踩住。
女子的腳底也柔軟極了,但同時也冰冷極了。
他身體火熱,即便是在寒冬臘月,每日天還不亮時,都會赤著身子在院中,或是軍營中舞劍,絲毫不覺得寒冷侵襲。
可是現在來自于鶴語腳尖的冰冷,瞬間讓謝夔腦子變得極致清明。
他還沒忘記自己在上床之前,身邊這位公主殿下是如何跟他約定了各種條款,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兩人各自睡在各自的被窩里,誰都不能越過這一條“楚河漢界”。
謝夔可不敢踢一腳鶴語,將人給踢出去,畢竟小公主看起來哪兒哪兒都嬌貴,他這一腳,怕不是要把鶴語踢壞。就在謝夔準備從床上坐起來,直接把鶴語的那雙不安分的腳丫子放回她自己的被窩時,忽然,一具軟乎乎香噴噴的身子,更加明目張膽地跨越了他們之間的這條涇渭分明的分界線,直接鉆進了他的被窩不說,還堂而皇之地趴在了他的胸口。
謝夔:“。。。。。。”
很好,這就是鶴語說的各自睡各自的被窩?
謝夔的手已經按在了鶴語的肩頭,準備將人打包扔回去。可當他的灼熱的掌心碰到了后者肩頭的皮膚時,手上的動作便不由自主地頓了頓。
謝夔望著頭頂煙霞色的輕紗床幔,心底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最后那只原本都已經抵在了鶴語肩頭的手,最終沒將懷里的人推開,而是替她攏了攏身后的寢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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