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見他這么虛弱地躺靠著，不免有些唏噓。

“她曾與幫父皇問診的太醫是同鄉，二人……”顧晏禮顧及著承平帝的心情，沒往下說。

但顧晏禮不說，承平帝也能猜出他的未盡之意，冷笑道：“呵，朕倒是小瞧了他們母子，一個私底下養兵，一個給朕下毒，那攸寧呢，她可知道這事？”

“三公主應該并不知情，父皇打算如何處理此事？”

“安嬪母子一道處死。”承平帝眼底泛著冷意，只是在提及三公主時，嘆息道：“至于攸寧，看在她不知情的份上，就將她貶為庶人吧。”

“是。”

顧晏禮沒有多，只是他覺得憑三公主的性格，被貶為庶人指不定比直接賜死更難熬。

“安兒。”承平帝喚道。

“兒臣在。”

“朕也老了，你出去后就讓禮部的人準備起來吧，挑個好日子舉辦你的登基大典。”

“這，還望父皇收回成命。”

承平帝訝異地看著顧晏禮：“哦，為何？”

其他皇子寧可謀反也想坐一坐這龍椅，太子倒好，給他他也不要。

承平帝想了想又道：“可是因為林家那丫頭，朕雖答應了鎮國公準他們一家子離京，但朕能看出來，那丫頭也是喜歡你的，說不準會為你留下。”

“父皇，并非全是如此，是我也想四處走走看看，父皇何不將皇位傳與其他人。”

前世他入朝為官，雖也有“為生民立命（注1）”的想法，但更多的還是想實現兄長的抱負，他也算能在這世間留下了點什么，不枉活這二十載歲月。

剛來到這里，他苦于身份地位與錢財，才想著科舉。

其實后來想想，他更想用這副勝過前世千倍百倍的身體，賞群山巍峨，覽河海奔騰。

煙雨江南，廣袤平原，人間煙火，他無一不想細細體驗一番。

更何況，經歷了那一夜變故，他對這皇位實在無半點好感。

承平帝聽完，又是一陣嘆息，解釋道：“朕原先并不知曉你還活著時，也想過百年后這皇位該傳與誰。”

“可老大平庸，老二貪玩，老三暴戾，老六木訥，老四學問心性尚可，就是沒有主見，容易偏聽偏信，此乃上位者的大忌。”

承平帝搖了搖頭，又道：“其余皇子又尚未成年。這般算來，竟沒一個合適的。”

“先前朕還有余力再觀察幾年，從年幼的皇子中擇一帶在身邊培養，現在是不行了。”

顧晏禮張口欲，承平帝擺了擺手說：“你也別說什么洪福齊天了，朕的身體自己有數，也好，這樣算來，你母后離開朕也有二十年了，也不知道她見了朕如今這般蒼老的模樣，還認不認得出來朕哈哈哈。”

承平帝笑道：“朕先前覺得小十一不錯，等繼位后，若你還是如今的想法，就把他帶在身邊教幾年，朕相信你能做好。”

“行了，此事就這么定了，朕也累了，退下吧。”

“是，兒臣告退。”顧晏禮只好領旨告退。

……

……

……

（注1：出自北宋張載《橫渠語錄》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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