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商洵嘴里說著當初太后對他說過的話,笑得清風霽月。
當年說要報復太后,其實也不過是當著她的面,殺了她身邊那幾位親近的嬤嬤。
這些嬤嬤都是她的得力手下,沒少為她出謀劃策,他受到的許多懲罰大都是她們提議的。
刀插入身體中,再拔出來,當年身強體壯,輕易就能箍住他的人就這樣倒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
血揚在了他和太后的臉上,他能看到她眼里的驚恐和難過以及對他的憎恨。
原來連她身邊的嬤嬤死了,她也是會難過的。
但她對他,卻只剩下厭惡了。
小時候每次見她,她的眼里總帶著厭惡,好像他生來就是有罪之人,而她就是受害者。
她總說他做了很多惡行,無論他做什么都是錯的,他從生下來就注定會是一個冷血無情、心狠手辣之徒。
但那時,他沒有殺過一人,相反,他才是總被踩在腳底的那一個。
后來,他殺了很多人,也報復了那些曾經傷害過他的人。
他確實是太后口中所說的心思歹毒之人,那些害過他的人一個也別想好過,即使他們已經死了,他也不想讓他們好過。
他不動太后,不是因為孝道壓著,只是在太后面前,他會覺得自己天然地矮上一頭。
就像小時候無數次需要仰視她一樣,即使他已經遠遠比她高了,但他還會覺得如此。
所以只是把她關在慈寧宮里,養著她。
但他覺得這樣也不錯,她不是想讓他早死嗎,他偏不遂她的愿。
他還要讓她看著,看著他活得長長久久,活得比她早夭的小十一久得多得多。
只要她還活著,就要一直看著他坐在原本“屬于小十一”的皇位上,活得好好的。
但今日從夢里醒來,他又覺得這樣還不夠。
皇上可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了,誰都不能再讓他難受。
這會兒見她被下人拖進了祠堂,關在里面,形象全無地痛罵他,他心頭的陰霾好像也消散了不少。
今日休沐,他也不想做別的事了,就坐在祠堂外面,陪太后。
剛用完早膳的太后中氣十足,不帶重復地叫罵了一個時辰。
估計平日里應該沒少罵,嘴皮子很溜,聽得伺候在側的宮女太監們頭越來越低,冷汗也是一大顆一大顆地直冒。
他倒是心情極好,午膳就著她的罵聲,多食了半碗。
等到了下午,她大概是沒力氣,待在里面沒了聲響。
過了戌時,厲商洵才揮揮手,讓人把太后從里面抬出來了。
她的神情有些渙散,但看到他后又有了精神,還能惡狠狠地瞪他,挺好。
厲商洵起身,拂了拂衣袖,聲音溫和地說了一句:“母后,時辰不早了,朕先走了,過幾日再來看您。”
太后剛要放心,他緊接著又來了一句:“但禮佛本就是件需要持之以恒的事情,朕雖不能陪著母后一起了,但母后可不能放棄啊,朕會命人來陪著您的,就跟今日一樣,卯時開始,戌時結束,不可荒廢。”
太后一下子急火攻心,暈了過去。
“還不快叫太醫來瞧瞧,務必要讓太后鳳體康健,長命百歲。”厲商洵孝順地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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