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叔之女,蓬萊新任島主。
在女子越發顯得局促,周圍目光也變得更加微妙之前,江晏緩緩開口了。
“道友不必為難。”
“按師門輩分,你為凌虛子師叔之女,我稱師叔一聲師叔,你我確為同輩。”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平靜地迎上女子清澈卻帶著哀戚的眼。
“然,仙凡有別,歲不我與。江晏一介殘軀,茍延至今,實不敢以同輩自居,平白亂了禮數,徒惹非議。”
“若道友不棄”
他微微垂下眼簾,聲音更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與分寸:
“喚我一聲‘江晏’即可。或者,隨島中其他弟子,稱一聲‘江老’亦無不可。”
“我”
江晏抬起眼,看向凌汐,“稱你一聲‘師姐’,可好?”
師姐。
凌汐聞,嬌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她沉默了片刻。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終于,她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對著江晏,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平輩之禮。
凌汐紅唇輕啟:“江師弟。”
她選擇了他給出的選項中,看似折中、卻其實蘊含了更多尊重與認可的那一個。
沒有叫他“江晏”,沒有叫他“江老”。
沒有叫他“江晏”,沒有叫他“江老”。
她叫他,“師弟”。
承認了那份同輩之誼,也接納了他主動放低的姿態,但依舊在稱呼中,保留了那份源自血脈與傳承的、無法抹去的親近。
江晏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清晰的堅持與柔和。
良久。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師姐。”他應道,聲音依舊沙啞平靜。
一個稱呼,就此定下。
凌汐眼中哀戚未散,卻對江晏微微頷首,低聲道:“父親生前,常提及師弟。此番多謝。”
“師弟日后若有所需,可來主峰尋我。”
凌汐最后看了他一眼,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重新走向靈堂前方,去履行她作為新任島主、作為逝者之女的職責。
江晏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身影,又看了看靈位上凌虛子的名字,最后,目光投向殿外縹緲的云霧。
他握了握手中的斬業劍,轉身,默默離開了人群,離開了這片悲傷籠罩之地,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走回他那片寂靜的竹林,走回他那間日益清冷的竹屋。
葬禮結束了。
故人已逝。
這方世界,除了洞府中那不知何時才會醒來的裴云渺,最后一個與他有過真切交集的故人,也離開了。
竹林依舊,竹屋依舊。
只是,更冷了。
江晏回到竹屋,坐在那張坐了不知多少年的舊竹椅上,望著窗外隨風搖曳的竹影。
心中一片空茫。
對此方世界,似乎已無甚可眷戀。
他緩緩閉上眼,意識沉入一片虛無。
檢測到宿主強烈意愿。是否選擇退出第三次模擬世界?
江晏沒有絲毫猶豫。
“是。”
指令確認。退出程序啟動。
請注意,您離開后,該模擬世界時間流速將調整至50倍速,直至下一個需要您做出關鍵選擇或觸發重要劇情節點。
正在斷開連接
斷開成功。
江晏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熟悉的、樸素的木質屋頂。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屬于山間客舍特有的草木清氣與些許塵味。
身下是略顯堅硬的木板床鋪,身上蓋著薄薄的棉被。
窗外,天色微明,隱約傳來遠處山泉的潺潺水聲,以及早起鳥雀的啁啾。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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