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兒?”
凌虛子看著獨自一人、面色平靜卻隱隱透著一股決絕氣息的江晏,眉頭微蹙,“你怎么來了?小師妹不是說要和你一起守歲,過除夕嗎?”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江晏身后,并未看到裴云渺的身影,眼中疑惑更甚。
江晏對著凌虛子,深深一揖。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凌虛子,沒有繞彎子,沒有寒暄,直接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
“師叔。”
“我想要一枚助眠丹。”
凌虛子聞,瞳孔驟然一縮!
臉上的詫異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了然與復雜難的神情。
他立刻明白了江晏想做什么。
以裴云渺此刻的狀態,全憑一股執念強撐。
若喂下助眠丹,那強勁的藥力,足以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間瓦解她所有的抵抗,將她拖入最深沉的、無法抗拒的沉眠。
可這一睡下去
凌虛子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眼神卻異常堅定的少年,嘴唇動了動,下意識地想要勸說,想要阻止。
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勸他不要害小師妹?
可小師妹那強撐的模樣,他看著也心疼。
勸他不要“自私”?
可這少年眼中,分明是更深沉、更決絕的成全與放手。
最終,千萬語,只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
凌虛子看著江晏,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將最殘酷的后果,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他面前:
“宴兒,你當真想好了嗎?”
“以小師妹如今的狀況,一枚助眠丹下去,她必會立刻陷入沉眠,且此次沉眠,恐怕會比你想象的,更加漫長。”
“以小師妹如今的狀況,一枚助眠丹下去,她必會立刻陷入沉眠,且此次沉眠,恐怕會比你想象的,更加漫長。”
“十年,百年,甚至更久。”
“到那時,再睜開眼”
凌虛子的目光,帶著一絲不忍,看向江晏,“很可能已是物是人非,生死兩隔。”
“以她那性子,若醒來后發現你已不在人世。”
凌虛子頓了頓,語氣復雜:“她大概率會把你墳都給刨了,把你從土里拉出來,一邊抱著你的骨頭哭,一邊罵你是個小沒良心的,居然敢先她一步走,留她一個人在這世上”
他說著,眼前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令人心碎又哭笑不得的場景。
“而你”
凌虛子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怕是再也沒機會,見到她了。”
“這枚丹藥一旦服下,便是永別。”
“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凌虛子的目光,緊緊鎖著江晏,試圖從他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動搖、猶豫、或恐懼。
然而,江晏只是靜靜地聽著。
聽著那殘酷的預,聽著那幾乎可以預見的、令人心碎的結局。
他的臉上,沒有驚恐,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什么太大的情緒波動。
只有一種近乎死寂的、深沉的平靜。
仿佛早已將這一切,在心里,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也接受了無數遍。
片刻的沉默。
然后,他緩緩地,再次對著凌虛子,深深一揖。
抬起頭,目光清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決絕。
聲音清晰,一字一頓:
“請師叔”
“賜丹。”
凌虛子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定,看著他平靜面容下,或許早已被痛苦與不舍啃噬得千瘡百孔、卻依舊選擇獨自承受的內心。
良久。
凌虛子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一聲悠長的嘆息,從他口中溢出。
“你啊”
他搖了搖頭,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沉痛與無奈,以及一絲深深的敬意。
他沒有再勸。
只是默默地從自己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樸素木盒。
他打開木盒。
里面,靜靜躺著一枚龍眼大小、通體呈現一種深邃幽藍色的丹藥。
正是,蓬萊秘藏——“安魂助眠丹”。
凌虛子將木盒,輕輕遞到江晏面前。
江晏伸出手,穩穩地,接過了那個看似輕巧、卻仿佛重逾千斤的木盒。
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盒身,微微一頓。
然后,他握緊了木盒。
對著凌虛子,再次,深深一禮。
“謝過師叔。”
他不再多,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回那夜色深處,竹林掩映的
竹屋。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