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粥,幾樣腌漬的靈蔬小菜,還有一碟清炒的、顏色鮮亮的蘑菇。
裴云渺眼睛一亮,歡呼一聲“開飯啦”,便毫不客氣地坐下,端起粥碗,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筷子靈蔬,滿足地塞進嘴里。
然后,她的筷子,轉向了那碟蘑菇。
夾起一塊,正要送入口中,動作卻忽然頓住了。
她湊近,仔細看了看筷子上那塊蘑菇,又用鼻子嗅了嗅,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極其明顯的嫌棄表情。
“蘑菇?”
她撇撇嘴,小聲嘟囔,“怎么會有蘑菇我最討厭蘑菇了”
說著,她手腕一轉,就想把筷子上的蘑菇丟回碟子里。
“放下。”
一個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
江晏放下自己的粥碗,目光看向裴云渺,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帶著清晰的、屬于“家長”的嚴肅。
“不能挑食。”他簡意賅。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更重:“更不要浪費糧食。”
裴云渺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看著江晏那副“我說到做到”的嚴肅模樣,眨了眨眼。
隨即,她臉上瞬間切換成了另一種表情。
——委屈,可憐,泫然欲泣。
她放下筷子,伸出雙手,一把抓住了江晏的袖子,輕輕搖晃,聲音又軟又糯,拖長了調子:
“宴兒~~~”
“好宴兒~~~”
“姐姐真的不喜歡蘑菇嘛~味道怪怪的,口感也滑溜溜的,好惡心~”
“你看姐姐這么瘦,這么可憐,你就忍心逼姐姐吃不喜歡的東西嘛?”
“你看姐姐這么瘦,這么可憐,你就忍心逼姐姐吃不喜歡的東西嘛?”
“就這一次,好不好嘛~下次一定不挑食~”
她仰著小臉,眼睛水汪汪的,嘟著嘴,一副“你不答應我就哭給你看”的嬌憨模樣。
這招撒潑打滾兼撒嬌的連環技,她在凌虛子那里可謂百試百靈,每次都能成功逃避各種“不情愿”的事情。
然而,她面對的是江晏。
江晏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抓著自己袖子搖晃的手,又看了看她那雙努力擠出眼淚的眼睛,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冷笑。
“不行。”他吐出兩個字,斬釘截鐵,同時將自己的袖子,一點點,但堅定地,從她手里抽了回來。
“吃掉。或者,今天沒別的。”他指了指那碟蘑菇,又指了指空空如也的灶臺,意思很明顯。
裴云渺:“”
撒嬌失敗。
她臉上的委屈瞬間垮掉,悻悻地收回手,坐直身體,看著那碟蘑菇,小臉皺成一團,仿佛在看什么洪水猛獸、穿腸毒藥。
她拿起筷子,戳了戳蘑菇,又放下。
又拿起,又放下。
掙扎不已。
就在她磨磨蹭蹭、試圖用“拖延戰術”蒙混過關的時候——
裴云渺臉上的所有表情,忽然間,如同潮水般褪去。
嬉笑,玩鬧,委屈,掙扎全都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帶著冰冷銳利的專注,與一絲隱隱的肅殺。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竹林,望向了遙遠的天際,某個特定的方向。
江晏心中一動,放下碗筷,看向她。
“怎么了?”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放低。
裴云渺沒有立刻回答,依舊望著那個方向,眼神銳利如鷹。
片刻后,她才緩緩收回目光,看向江晏,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穢土寺那些大聰明”
“在大虞京城那邊,動手了。”
“動作比預想的快。”
她站起身,月白長裙無風自動,周身那股慵懶散漫的氣息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隱的、令人心悸的威壓。
“我得去一趟。”她簡意賅,目光再次投向遠方,仿佛已經看到了鎬京城上空可能正在匯聚的污穢血光。
說罷,她不再耽擱,轉身就要走。
“等等!”
江晏出聲叫住她。
裴云渺腳步一頓,微微側頭,用眼神詢問:還有事?
江晏看著她,停頓了一下,然后用一種極其認真、甚至帶著點“交代后事”般鄭重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記得”
“回來吃早飯。”
他指了指石桌上那碟幾乎沒動過的、顏色鮮亮的清炒蘑菇,補充道,聲音清晰:
“蘑菇,給你留著。”
“”
正準備御空而起的裴云渺,腳下猛地一個趔趄,差點被自己沒穿鞋的赤足絆倒!
“宴兒!”
她穩住身形,回過頭狠狠瞪了江晏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給我等著,回來再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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