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脂混合著焦香在她唇齒間溢出,她滿足地瞇起了眼,像只偷到腥的貓。
然后,她將手中那塊被自己咬過一口、還沾著她晶瑩口水的魚肉,非常自然地,遞到了江晏面前。
“喏,嘗嘗,姐姐的手藝!”
“趁熱吃,涼了腥!”
她的動作行云流水,眼神坦蕩,仿佛分享食物是天經地義,絲毫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對。
江晏看著遞到眼前的、帶著明顯牙印和濕潤痕跡的魚肉,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猶豫了。
不是嫌棄。
只是這舉動太過親昵,太過自然,自然到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裴云渺見他不動,只是盯著魚肉看,誤會了他的意思。她立刻嘟起了嘴,漂亮的眉毛豎了起來,做出一個嬌嗔不滿的表情,聲音也拖長了:
“嗯——?”
“宴兒~”
“你該不會是嫌棄姐姐吧?”
她晃了晃手里的魚肉,一副“你敢說是我就哭給你看”的威脅模樣。
“姐姐我可是把最好的一塊肉給你了!”
“還親自烤的!”
“凌虛子那老家伙想吃我烤的魚,求我八百年我都不給呢!”
江晏看著她這副故作委屈、實則“強買強賣”的樣子,心中那點復雜的情緒,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跟這個女人,似乎永遠沒法用常理去計較,去深思。
跟這個女人,似乎永遠沒法用常理去計較,去深思。
他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塊尚帶余溫、也帶著她氣息的魚肉。
裴云渺立刻眉開眼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充滿了期待,仿佛等待評價的不是一塊烤魚,而是什么稀世珍寶。
江晏在她的注視下,將魚肉送到嘴邊,遲疑了一瞬,然后,輕輕咬了一口。
魚肉外焦里嫩,咸鮮適口,火候掌握得極好。
只是那淡淡的、屬于她的氣息,混合著食物的味道,一同在味蕾上化開,讓這尋常的滋味,變得有些不同。
“怎么樣?好不好吃?”裴云渺迫不及待地問,身子都往前傾了傾。
“嗯。”江晏咽下口中的食物,低低應了一聲,算是肯定。
裴云渺頓時笑靨如花,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夸獎,心滿意足地坐了回去,自己又撕了一塊魚肉,吃得津津有味。
兩人就這么坐在海邊礁石上,分食著一條烤魚,看著夕陽逐漸沉入海平面,將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
誰也沒有再提靈根被污的事,沒有再提那可能的“真相”。
海風溫柔,濤聲依舊。
江晏慢慢地吃著手中的魚肉,目光望著遠方海天相接處那最后一抹瑰麗的霞光。
他當然不會告訴她,十八年來,自己已經將所有辦法試了個遍,缺東無功而返。
告訴她又能如何呢?
除了讓她愧疚,讓她背負上另一份沉重的負擔,又能改變什么呢?
她剛才說得對。
蓬萊這么大,或許真有辦法。
就算沒有
他想起她之前一邊喝酒,一邊看似隨意地說過的話。
那時她醉眼朦朧,指著京城繁華的夜景,對他說:“宴兒,你看這人間,熙熙攘攘,有人為幾文錢斤斤計較,有人為權位汲汲營營,有人為情愛要死要活煩惱嗎?”
“當然煩惱。”
“可也有人,今日有酒今日醉,管他明日是與非。”
“煩惱是一輩子,隨心也是一輩子。”
“人生在世,短短百年嗯,對我可能短了點,但意思差不多。”
“想那么多作甚?”
“自尋煩惱。”
當時他只覺她歪理邪說,醉后胡。
可現在,吃著這條她親手烤的、帶著她牙印的魚,看著這片她守護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依舊壯闊美麗的海
他忽然覺得,她那些看似沒心沒肺的話,或許也有幾分道理。
真相,不必說。
煩惱,不必提。
就這樣吧。
陪著她,在這海天之間,吃完這條或許并不完美的烤魚。
然后,繼續這不知前路、卻至少有她相伴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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