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了。屏障那邊,是御劍乘風、餐霞飲露、追求長生的仙。屏障這邊,是困于凡軀、壽不過百、與草木同朽的我。”
“師叔他承受了很多。”
“但我更清楚,有些東西,不是資源堆砌就能改變的。”
“就像海邊的礁石,任憑浪潮千年沖刷,本質依舊是石頭,變不成美玉。”
“十八年呵,對修士而,或許只是一次短暫的閉關,一次普通的游歷。”
“可對我”
江晏的聲音很輕,仿佛要被海風吹散,“從總角孩童,到如今這般模樣,從滿懷憧憬,到認清現實很長,很長。”
他停下了敘述。
烤魚的“滋滋”聲,海浪的“嘩嘩”聲,海風的“呼呼”聲,交織在一起,襯得他的沉默愈發沉重。
裴云渺一直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只是手中的樹枝,無意識地在沙地上劃著凌亂的線條。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坐在礁石上、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孤寂的少年。
火光映照下,她的臉上沒有了慣常的嬉笑怒罵,沒有了玩世不恭,只剩下一種沉靜的、近乎冰冷的了悟,與一絲極其細微的、迅速蔓延開的驚悸。
“靈根被污本源受損”
她低聲重復著這幾個字,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時光,看到當年的真相,“是那滴穢血?還是”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江晏明白她的意思。
“靈根覺醒時,測靈仙玉顯示,除了五行靈根本源,還有兩股異力糾纏。”
“一股污穢陰邪,是穢血殘留。另一股”
江晏看向她,目光平靜,“純凈清冷與您,同源。”
裴云渺的瞳孔,驟然收縮!
握著折斷樹枝的手指,猛地收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同源”
她喃喃自語,仿佛瞬間想通了什么關竅,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是了。
當年在那座被血祭的城池上空。
她本欲動用那式大神通,一舉湮滅穢血,誅殺惡僧。
可在神念掃過全城,發現廢墟中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時
她強行收束了神通,反噬自身。
改為使用更精細、更耗費心神的凈化仙索與破邪仙光,目的就是為了避開那孩子所在,精準打擊。
然而,當時情況危急,穢血即將徹底成型。
她倉促變招,靈力運轉難免滯澀與散逸。
那破邪仙光,本質是高度凝聚的、至純至凈的仙靈本源之力,對污穢有無上克制,但對凡俗肉身、尤其是本就脆弱瀕死的孩童而
同樣可能是致命的!
更何況,當時那孩子體內,正被血祭大陣瘋狂抽取生機,又被穢血降臨的污穢氣息侵染,狀態混亂脆弱到了極點。
純凈的仙靈,與污穢的穢血。
兩種性質截然相反存在,在一個根基本就受損的孩童體內,以他的靈根為戰場,發生了碰撞、糾纏
五行靈根,天生道體,本是世間最親近天地、最平衡穩固的資質。
可若是在其萌芽之初,尚未穩固之際,便被至穢與至凈兩種極端力量同時侵入、污染、對沖
那后果
裴云渺緩緩站起身。
海風吹動她的長發和衣裙,獵獵作響。她手中的烤魚,不知何時已跌落在地,沾染了沙土。
她看著江晏,眼神不再是平時的戲謔、慵懶、或玩味。
原來根源
竟在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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