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姐帶你出去玩
時間,如同山谷中悄然流淌的溪水,無聲無息,卻又堅定不移地向前。
一年。
兩年。
三年。
凌虛子從未放棄。
即使希望渺茫如風中之燭,他依舊如同最執拗的匠人,用盡一切手段,試圖修補那看似不可修復的“殘器”。
蓬萊的庫藏,在持續地消耗;各種或古老、或新奇、或匪夷所思的“偏方”,依舊輪番上陣。
江晏也從未離開。
他依舊每日前往那山谷,坐在那塊早已被他磨得光滑如鏡的青石上,望著那扇永恒緊閉的石門。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他如同山谷中一塊會呼吸的石頭,靜默地陪伴著門后的沉睡。
第三個年頭的末尾,冬天到了。
蓬萊仙島雖靈氣充沛,四季如春,但深冬時節,寒意依舊能滲透靈氣,帶來一種清冽的蕭瑟。
這一日,大雪紛飛。
鵝毛般的雪花,無聲地飄落,覆蓋了山谷,染白了竹林,也將那扇古老的石門,點綴得一片素白。
江晏依舊坐在青石上。他裹著一件厚厚的、帶著毛領的月白色斗篷,整個人幾乎縮成了一團,只露出一張被凍得有些發白的清俊臉龐。
雪花落在他的發梢、肩頭,很快便積了薄薄一層。
沒有修為護體,凡人之軀在這等嚴寒中,顯得如此脆弱。
即使裹得再厚,刺骨的寒意依舊如同細密的針,無孔不入地鉆進來,讓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他就這樣,在漫天飛雪中,靜靜地看著石門。
“咻——!”
又一陣凜冽的山風打著旋兒吹過山谷,卷起地上的雪花,撲打在江晏身上。
“阿嚏!”
他猛地打了個寒噤,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一股更深的寒意從四肢百骸升起。
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這具身體,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他緩緩地、有些僵硬地,從青石上站起身。積雪從他身上簌簌落下。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在風雪中依舊沉寂、禁制光芒都仿佛被凍住的石門。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一步,兩步
腳步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然而,就在他即將邁出第三步,即將踏出這片他守候了無數個日夜的山谷時——
“嗡——!!!”
身后,毫無征兆地,傳來一聲仿佛源自大地深處的嗡鳴!
這聲音并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蓋過了風雪的呼嘯,清晰地傳入江晏耳中,也仿佛直接敲擊在他的心臟上!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然后,他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身。
視線,死死地鎖在身后。
只見那扇在風雪中沉寂了十八載、布滿了古老禁制符文的沉重石門,表面那些黯淡了許久的銀白色仙光符文,此刻如同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驟然亮起!
光芒并不刺眼,卻異常純凈、凝實,如同水銀般流淌,迅速爬滿了整扇石門!
緊接著——
“轟隆隆”
低沉而厚重的、仿佛壓抑了無數歲月的轟鳴聲,自石門內部傳來。
那扇仿佛與山崖融為一體的、重逾萬鈞的石門,在江晏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緩緩地向兩側打開了!
緩緩地向兩側打開了!
一寸,兩寸
門縫越來越大,露出了里面幽深黑暗、卻隱隱有柔和靈光透出的通道。
冰冷的山風,似乎也在這一刻停滯了。
雪花,仿佛都放慢了飄落的速度。
江晏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幾乎要跳出來!
醒了!
她醒了?!
就在這時,一道青色遁光以驚人的速度撕裂風雪,落在山谷中,顯露出凌虛子的身影。
他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欣慰,目光先是飛快地掃過那正在打開的石門,隨即落在僵立原地的江晏身上。
看到江晏那副想靠近又不敢、激動又惶恐的模樣,凌虛子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他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江晏,險些把他拍個趔趄,帶著如釋重負的笑意,也帶著一絲長輩特有的調侃:
“臭小子!”
“天天雷打不動地在這兒守著,青石都被你磨成鏡面了!”
“怎么,石門真開了,反倒不敢進去了?”
“怕你師父睡了一覺,把你這個‘順眼撿來’的小家伙給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頓了頓,看著江晏眼中那絲被說中心事的惶然,又頗為自得、帶著點炫耀似的補充道,仿佛在給他打氣:
“放心吧!”
“你師父那人,看著是沒心沒肺、玩世不恭,可記性好著呢!”
“這萬把年來,先后沉眠了七八次,短的幾十年,長的上千年,可每次醒來,該記得的人,該記得的事,從來都沒忘過!”
“連我這老頭子,她都還記得清清楚楚,時不時來‘敲詐’一番呢!”
凌虛子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驅散了江晏心中最后那點不安。
是啊,她可是裴云渺。
那個行事跳脫、卻又重情重義的裴云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