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活著。
雖然生機正在被血祭大陣無情抽離,雖然身上壓著沉重的雜物,雖然已瀕臨死亡邊緣。
但,確實,還頑強地活著。
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在裴云渺那雙看慣了生死、早已古井不波的深邃眼眸中,極快地掠過。
若施展那大神通,他必死無疑,形神俱滅。
可不施展穢血即將降臨,后果不堪設想。
電光石火之間,裴云渺已做出決斷。
她深吸一口氣,周身那即將爆發的大神通光輝,驟然一斂!
凝聚的恐怖威壓被她強行壓下,反噬讓她絕美的臉龐上掠過一絲不正常的蒼白。
但她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玉指如穿花蝴蝶,瞬間變幻了數十道繁復到極致的印訣!
仙靈之力不再追求極致的毀滅與凈化,而是化作無數道細密如絲、靈動如煙的凈化仙索,如同擁有生命般,避開那孩童所在的方位,從各個刁鉆角度穿透了血祭大陣的防御,精準地纏上了那幾名正在瘋狂催動陣法的惡僧!
“什么?!”
“呃啊——!”
惡僧們猝不及防,被那至純的凈化仙索纏身,頓時發出凄厲慘叫。
他們身上的穢氣如同遇到克星,劇烈蒸騰、消融,肉身與魂魄同時被純凈的仙力侵蝕、凈化!
趁此機會,裴云渺屈指一彈,一點凝練到極致的破邪仙光,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后發先至,精準地沒入天空中那即將徹底成型的巨大穢血核心!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落入冰雪。
如同燒紅的烙鐵落入冰雪。
穢血劇烈沸騰、扭曲,發出無聲的尖嘯,其中掙扎的尸佛虛影瞬間黯淡、崩散!
龐大的穢血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開始急速萎縮、蒸發,散發出最后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黑煙后,徹底消散在天地間,被無處不在的、裴云渺散開的凈化仙力中和、消弭。
血祭大陣,失去了主持者與核心穢血,光芒迅速黯淡,最終“咔嚓”一聲,徹底崩潰,化作漫天飄散的血色光點,迅速被天地靈氣同化、稀釋。
天地間,令人窒息的邪惡與血腥氣息,為之一清。
戰斗結束。
裴云渺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力竭后的淡淡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
她沒有立刻去查看那孩童,而是先謹慎地以神念再次掃過全城,確認再無任何穢氣殘留,也無其他幸存者,以及那些惡僧確實形神俱滅后,這才真正放松下來。
月白身影一閃,下一刻,已出現在那處倒塌的廢墟旁。
纖塵不染的玉足,輕輕點地,落在沾染了血污和塵土的地面上,卻仿佛踏在云端,不染半分污穢。
她蹲下身,伸出纖白如玉、指尖泛著淡淡仙輝的手,小心翼翼地將壓在那孩童身上的幾根沉重木梁移開,拂去他臉上的灰塵與血污。
是個約莫二三歲的男孩,衣衫襤褸,小臉臟污,雙目緊閉,嘴唇因失血和痛苦而微微顫抖,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胸膛還有著極其微弱的起伏。
裴云渺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探了探他的鼻息。
溫熱的氣流,雖然微弱,卻真實地拂過她的指尖。
真的還活著。
裴云渺緊繃的心弦,終于徹底松開。
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唇角微微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小的、帶著點慶幸的弧度。
“長得還挺好看~”
“小家伙”
她看著昏迷不醒的孩子,輕聲自語,語氣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調侃,“命挺硬嘛~”
在這等絕境下,不僅扛過了血祭抽魂,還在剛才那等層次的戰斗余波中存活下來
這生命力,簡直頑強得不像個普通孩童。
她靜靜看了他片刻,眼中神色復雜。
救,還是不救?
她剛剛才親手阻止了一場滅絕,難道轉頭就要對這一個僥幸存活的小生命,視而不見?
裴云渺抿了抿唇。
罷了。
她輕輕搖頭,似乎是對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猶豫”感到好笑。
“相逢即是有緣。”
她對自己說,也像是對昏迷的孩子說,“既然讓姐姐我撞見了,又恰巧心情還不錯”
她伸出雙臂,動作輕柔地,將地上那渾身是傷、昏迷不醒的孩童,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調整到一個讓他稍微舒服些的姿勢。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孩童臟污卻難掩清秀輪廓的小臉,又抬頭望了望剛剛恢復清朗、卻依舊帶著大戰后寂寥的天空。
絕美的臉上,露出一抹玩世不恭和惡趣味的笑容,語氣輕快,仿佛只是決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姐姐我心情好,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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