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陸雪昭有點緊張。
昨夜與涂山白晴那場短暫交鋒,并非分出身負。
她本體未至,重傷未愈;涂山白晴功德盡散,根基有損。
誰也奈何不了誰,便是一種僵持。
她們之間并無任何約定,卻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誰都沒有將對方的身份、乃至存在,向此界任何人,尤其是向“他”揭露。
原因有二。
其一,揭露無用。
無論是她“長生仙”的身份,還是涂山白晴“九尾天狐”的身份,在“他”如今這“忘卻前塵”的情況下,貿然點破,除了徒增他的困惑、猜疑,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危險與麻煩外,并無實質好處。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點
她們都不想,或者說,不敢,輕易打破眼下這脆弱的、由“遺忘”和“陌生”構筑起的平靜。
陸雪昭有她的顧慮。
歷經輪回,神魂有損,記憶混沌,她與“師父”之間的羈絆,早已在無數次轉生中變得模糊而復雜。
貿然以“故人”身份出現,帶著過往的沉重與未知的因果,強行介入他現在的人生,帶來的會是什么?
是欣喜的重逢,還是無法承受的負擔,抑或是更深的隔閡與抗拒?
她不敢賭。
涂山白晴,想必也有類似的思量。
跨越界域,白發尋人,其執念之深,感情之熾,陸雪昭能感受到。
但正因如此,那只狐貍恐怕更怕自己的出現,反而會嚇到、傷到如今這個“脆弱”的師父。
維持現狀,暗中觀察,在合適的時機,以“合理”的方式介入,或許是她們這兩個“外來者”之間,心照不宣的底線。
當然,這底線也是有條件的。
陸雪昭眸中,一抹凌厲的兇光極快閃過,又迅速隱沒。
底線就是
——那只狐貍,別做得太過分!
如果涂山白晴真的敢仗著所謂“宗主千金”、“天定姻緣”的名頭,跟師父行那“夫妻之實”
那她陸雪昭,就敢拼著魔祖復蘇的風險,真身跨界降臨,把這勞什子婚禮攪個天翻地覆!
把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狐貍精揪出來打回原形!
反正看昨夜交手的情況,那狐貍精功德盡散,本源受損,狀態比自己這身外身戰力強不到哪里去,甚至可能更差。
若自己真身降臨,全力出手,勝負猶未可知!
這么一想,主動權似乎反而在自己這邊?
陸雪昭心中稍定,那點緊張感也消退了不少。
既然暫時不用撕破臉,那她便可以按照自己的步調來。
于是,才有了眼下這番“收徒”的試探。
對于“將師父收入門下”這件事
緊張之外,陸雪昭心中,竟還詭異地升起一絲難以喻的、帶著罪惡感的
刺激!
大逆不道?以下犯上?欺師滅祖?
這些念頭一閃而過,卻讓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若真能成功,看著曾經需要仰望、敬慕、依賴的師父,如今恭敬地喚自己“師尊”
那場景,光是想想,就讓她指尖微微發麻,一種混合著愧疚、興奮、報復的快意,在心底隱秘角落悄然滋生。
那場景,光是想想,就讓她指尖微微發麻,一種混合著愧疚、興奮、報復的快意,在心底隱秘角落悄然滋生。
“我”
江晏的聲音,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
他看著她,眼神清澈,帶著顯而易見的困惑和疏離,幾乎沒有太多猶豫,便輕輕搖了搖頭:
“不愿意。”
“”
陸雪昭臉上的平靜,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
錯愕。
隨即,是更深的、猝不及防的慌亂。
“為什么?”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和委屈?
他怎么能不愿意?
“前輩,恕我直,”
江晏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禮貌的疏遠,但話語卻直白得有些“傷人”,“我們很熟嗎?”
他如今身負七境巔峰修為,說話的底氣自然硬了起來。
面對這位來歷不明,一上來就要收自己為徒的“前輩”,他沒必要虛與委蛇,更不怕得罪對方。
他乃七境武夫!
誰敢殺他?誰能輕易殺他?
再說了,這女子行為著實古怪。
素未謀面,上來就要收徒?
這跟路上隨便拉個人就讓他叫“媽媽”有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