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天傾
離開涂山,一路向東。
沿途所見,與百年前的平和景象截然不同。
妖氣沖天,戰云密布。
無數妖族部族正在緊急集結,妖兵妖將如潮水般涌動。
空氣中彌漫著鐵血與仇恨的氣息,每一個妖族眼中都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祖地被毀,徹底點燃了這個古老種族的戰意與怒火。
江晏收斂了氣息,不疾不徐地穿行在妖族大軍調動的間隙。
他在涂山百年,雖深居簡出,但“姑爺”的名頭,早已在涂山乃至親近部族中悄然傳開。
加上他并未刻意隱藏行蹤,所過之處,雖有妖族投來或好奇、或審視、甚至帶著敵意的目光,但感受到他那深不可測的氣機,又得知他是從涂山方向而來,終究無人上前阻攔。
或許,涂山方面早已有了交代。
令他意外的是,直至他離開涂山勢力范圍的核心區域,那位清冷孤高的涂山女帝,涂山雪蘭,始終未曾現身,更無任何阻攔。
以她的性子,以她對涂山白晴的在意,以眼下人妖兩族勢同水火的情勢,江晏原以為,她至少會將自己“請”回涂山,或是直接打入地牢。
等到人族被徹底擊垮、淪為妖族附庸之后,再放自己出來,與完成蛻變的涂山白晴“完婚”,徹底斷絕自己與人族的瓜葛。
可她,沒有。
這沉默,本身便是一種態度。
離開涂山地界前,江晏停下腳步,回望那隱沒在云霧深處的巍峨涂山主峰,對著涂山雪蘭所居的“攬月宮”方向,鄭重的躬身一禮。
這一禮,謝她百年容身之恩,謝她此刻放手之德。
禮畢,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幾乎融入天地的模糊虛影,朝著東方人族疆域,全速掠去。
六境不滅境的修為,在此方世界已是頂尖。
江晏有意隱藏,一路無驚無險,數日后,那座橫亙在蒼茫大地之上、仿佛自開天辟地便已存在的巍峨雄關,終于出現在地平線上。
鎮妖關。
上古年間,人族“仙、儒、武”三道先祖,聯手將妖族驅逐至苦寒西荒,并傾盡人族之力,建造此關,以鎮妖族,開萬世之太平。
關墻高聳入云,綿延萬里,通體由一種奇異的黑色金屬與陣法加持的巨石壘砌而成,歷經無盡歲月風霜、戰火洗禮,依舊散發著一種厚重、不屈的意志。
然而,當江晏飛近,看得更真切時,心中卻不由一沉。
關墻之上,許多地方早已斑駁陸離,爬滿了歲月的裂痕與苔蘚,部分陣法節點光芒黯淡,甚至徹底熄滅。
曾經駐守關上的、紀律嚴明的仙門修士、王朝邊軍,此刻已是十去七八,人去樓空。
只剩下一些練氣、筑基的低階修士,以及大量未曾修煉、或是僅有粗淺武藝在身的凡人兵卒、民夫,正在惶恐不安地修補著破損的陣法,搬運著守城器械。
他們臉上寫滿了疲憊、茫然,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
不是他們不想走。
那些修為達到金丹、元嬰,足以御空飛行、有資格被仙門接納的中三境修士,早在消息傳來、或是接到命令的第一時間,便已跟隨各自師門、或是依附的勢力,撤往后方更為安全的仙山福地,或是直接龜縮進山門大陣之中。
留下的這些,要么是修為低微、無足輕重、被當作棄子的邊緣弟子,要么是世代居住于此、祖祖輩輩守衛此關、無處可去的邊軍后裔與平民。
他們,走不了。
“先祖披荊斬棘,以血筑關,方有后人安寢之地。”
“如今后人卻棄關如敝履。”
江晏心中涌起一股難的悲涼與諷刺。
這便是如今的人族仙門。
自私、短視、傲慢,為了一己之私,盜藥毀地,惹下潑天大禍,事到臨頭,卻第一時間拋棄了那些本該被他們庇護的普通修士與億萬黎民,只求自保。
自私、短視、傲慢,為了一己之私,盜藥毀地,惹下潑天大禍,事到臨頭,卻第一時間拋棄了那些本該被他們庇護的普通修士與億萬黎民,只求自保。
他身形落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鎮妖關內,一座還算完好的瞭望塔樓頂端。
目光掃過關內,只見街道上擠滿了從附近村莊、城鎮逃難而來的平民,拖家帶口,面帶菜色,眼神空洞而絕望。
孩子哭嚎,老人嘆息,一片末日將至的惶然景象。
就在這時——
“嗚——!!!”
低沉、蒼涼的號角聲,自關外極遠處響起,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仿佛來自九幽的召喚,帶著無盡的殺意與蠻荒氣息!
“轟隆隆——!!!”
大地開始震顫!
并非地震,而是無數沉重、整齊的步伐踏在大地上引發的共鳴!
視線盡頭的地平線上,一道無邊無際、濃郁得化不開的黑色“潮水”,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鎮妖關洶涌而來!
那是妖族的先鋒大軍!
妖氣滾滾,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無數奇形怪狀、猙獰可怖的妖獸身影在妖云中若隱若現,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戰鼓擂動,聲震百里!
黑云壓城城欲摧!
真正的滅頂之災,來了!
關隘之上,殘存的守軍與關內的無數平民,瞬間陷入了極致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