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看到的,是江晏那雙平靜無波、深邃如古井的眼眸。
下一刻,他所有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瞬間熄滅。
葉玄,死!
江晏緩緩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葉。
他看都沒看軟軟倒地的葉玄,輕輕拍了拍并無血漬的衣袍,神情從容,邁步走進了武館內部。
院內,林曦月眼眶微紅,顯然受了不小的驚嚇,但看到江晏進來,情緒還算穩定,強自鎮定地扶著兄長。
林虎雖然渾身是傷,鼻青臉腫,看起來狼狽不堪,但都是皮外傷,江晏之前渡入的藥力和氣血護住了他的心脈,此刻并無生命危險,只是虛弱地靠坐在墻根。
“恩公!”林虎掙扎著想站起來行禮。
“不必多禮,好生休息。”
江晏抬手虛按,阻止了他。他看了看驚魂未定的兄妹二人,沉吟片刻,直接說道:“此地不宜久留。葉玄死在這里,玄天門絕不會善罷甘休。”
“你們立刻收拾一下,趁夜出城,去城西百里外的黑風寨暫避風頭。”
“那里如今是空的,相對安全。”
林虎聞,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全聽恩公安排!”
他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另一邊,玄天城中心,那座最為宏偉、守衛森嚴的城主府深處。
一間燈火通明、卻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密室內。
玄天城城主,一位擁有金丹前期修為、在城內說一不二的實權人物,此刻卻像個小廝般,顫顫巍巍地端著一盞制作精巧、燈焰如豆的青銅魂燈,恭敬地站在下方。
他額頭布滿細密的冷汗,連大氣都不敢喘。
燈盞上,刻著“葉玄”二字的小小玉牌,此刻黯淡無光。
就在這時,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陰風,悄無聲息地卷入密室。
噗——
那豆大的、代表葉玄生機的魂火,猛地搖曳了一下,隨即徹底熄滅!
“哐當!”
玄天城主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但他雙手卻死死捧著那盞已然熄滅的魂燈,不敢有絲毫晃動,更不敢讓其掉落在地。
他跪在地上,斟酌了許久詞語,才用帶著顫抖和極致恐懼的聲音,向著密室盡頭、那張空置的蟠龍王座方向,艱難地稟報道:
“葉、葉長老葉玄、玄侄兒的魂燈熄、熄滅了”
密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王座前方的虛空一陣扭曲,一個身穿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淵的老者身影,緩緩浮現。
他正是玄天門的太上長老,葉玄的爺爺——葉擎天。
出乎城主意料的是,葉擎天臉上并沒有出現預想中的暴怒或者悲痛,反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虛偽的惋惜:
“玄兒啊老夫待他,可謂是愛惜有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中怕掉了。”
“這些年來,在他身上注入的心血、資源,不可謂不多。”
他的聲音平靜,卻讓跪在地上的城主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葉擎天話鋒陡然一轉,原本看似慈祥的面孔上,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冰冷:“所為的便是能以他這塊餌,釣出儒圣學宮殘留的余孽,成老夫突破元嬰瓶頸,乃至窺探化神、甚至煉虛之境的無上機緣!”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貓哭老鼠般的假慈悲:“可惜啊可惜老夫當年從‘滅儒之戰’的廢墟中,將他這孔家最后的血脈救下,撫養成人,悉心栽培本想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沒想到,魚還沒釣到,餌先沒了。”
城主跪伏在地,頭埋得更低,冷汗已經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壯著膽子,低聲詢問道:“長老既、既然玄侄兒如此重要,您您為何方才不出手救下他?他若死了,我們玄天門這些年的布置,豈不是白費了嗎?”
“白費?”
葉擎天終于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瞥了跪地的城主一眼,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只螻蟻。
隨即,他抬眸,視線仿佛穿透了層層墻壁,遙遙望向了威遠武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不不不”
“當我們決定拋棄一件用了很久的舊魚餌時”
“往往不是因為放棄了釣魚。”
“而是因為”
“我們發現了一條更大、更肥美,足以讓所有舊餌都黯然失色的”
“新魚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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