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下方的喧囂不同,第九層異常安靜,布置得如同世外雅居,檀香裊裊。一位身著寬大道袍、須發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星海的老者,正獨自坐在一張紫檀木棋盤前,手捻一枚黑子,似在沉思。
他周身氣息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若非肉眼看見,幾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修為深不可測。
“樓主,客人到了。”小廝恭敬稟報后,便悄然退下。
老者并未抬頭,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江晏在對面的蒲團上坐下。
他目光依舊停留在棋盤上,仿佛那縱橫十九道蘊含著天地至理。
江晏也不推辭,坦然坐下。
涂山白晴對下棋沒興趣,便好奇地站在江晏身后,左顧右盼,打量著這頂層雅致的布置。
老者大袖輕輕一揮,棋盤上原本散落的棋子瞬間消失無蹤,棋盤光潔如新。
他這才抬起眼,目光平和地看向江晏,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小友遠來是客,可有雅興,陪老朽手談一局?”
江晏心知這老者必是聽風樓的重要人物,他又有求于人,自然不會拒絕這等看似隨意、實則可能暗含考較的邀請。
他微微頷首:“長者邀,不敢辭。晚輩棋力淺薄,還請前輩指教。”
“呵呵,無妨,隨心即可。”
老者笑了笑,執黑先行,輕輕將一枚黑子落在天元位旁。
落子之后,他看似隨意地開口,聲音平淡,卻直指核心:“小友此來聽風樓,可是欲尋那儒圣學宮?”
江晏心中微凜,面上卻不露聲色,執白落下一子,位置不偏不倚,中正平和,答道:“前輩明鑒。晚輩確有一事,需前往儒圣學宮拜訪故人。”
“前輩既知學宮之名,可否告知其現今所在?”
兩人落子速度不快,語間也保持著一種奇特的默契:一問一答,一字一句,既不追問,也不多,仿佛對弈與問答本就是一體。
老者又落一子,攻勢初顯,語氣依舊平淡:“告訴你方位,也無用處。”
江晏執子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老者,眼中露出不解:“這是為何?還請前輩明示。”
老者沉吟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棋盤,看到了更久遠的時光,他緩緩將一枚黑子按下,棋盤上殺機隱現,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喻的滄桑:
“因為”
“儒圣學宮,早在百余年前,便已遭逢大劫,山門破碎,道統不存于世了。”
“什么?!”
饒是江晏心志堅定,聞聽此,也不由得渾身劇震,驚愕地抬起頭,看向對面那依舊面色平靜的老者!
儒圣學宮被滅了?
齊三笑師兄的道統沒了?
就在他心神震動之際,卻見那老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棋盤上,輕聲道:
“小友,你心亂了。”
江晏聞,猛地低頭看向棋盤。
只見不知不覺間,棋盤上的局勢已然大變!
自己方才因震驚而落下的白子,看似穩固,實則已將自己大片棋子的氣眼堵死!
整個白棋大龍,已然陷入重重圍困,生機盡斷!
黑棋勝勢,不可動搖。
這盤棋,在他心神失守的剎那,已然陷入了死局。
是他,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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