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真相
當太陽再次升起,曾盤踞此地萬載的陸家,已徹底淪為歷史的塵埃。
一夜之間,偌大的家族無聲無息地湮滅,只留下斷壁殘垣和沖天的血腥氣。
幾名膽大前來窺探的修士,只遠遠望見一名女子獨自踏出那扇破碎的大門,身影消失在晨霧深處,不知所蹤。
江晏默然跟隨著她。
他跟著她,再次走過已成焦土的陸家村,走過那間因與幾位陸家長老斗法而變成廢墟的小院。
最終,陸雪昭的腳步停在一處山頭。
天色漸藍,山風微涼。
江晏思索片刻,一時竟不知她來此何意。
跋山涉水,只為了看一次日出嗎?
陸雪昭不知身側那人的想法。
她只是極其小心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像捧著絕世珍寶般,輕輕托在掌心。那張覆滅一族時都未曾動容的臉,此刻竟流露出近乎怯生生的緊張。
當江晏看清那物時,目光驟然凝固。
是那個哆啦a夢的木雕。
他先是巨大的意外,隨即,一股預知后事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便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臟。
陸雪昭帶著一絲希冀,將哆啦a夢木雕緊緊貼在胸口,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閉上眼,用盡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念,瘋狂地祈禱:
“回來”
“師父求你回來”
“實現我的愿望讓他回來”
東方天穹泛起魚肚白,淺藍的云層被鍍上一層金衣。
江晏早已淡忘,可陸雪昭還記得。
記得那一次江鴻抬手欲打,記得師父擋在自己的身前,記得那一次,他的承諾
“往后歲月,日出日落,潮汐更迭,為師都會伴你身邊。只要一息尚存,便守此約,直至人生落幕。”
陸雪昭早已不是那個天真懵懂的小女孩,她怎會不知,所謂的“能實現愿望的哆啦a夢”,不過是師父為了安撫她而編織的善意謊?
可不知為何,她總有一種強烈的感覺,
師父并未真正離開。
他似乎就在身邊,靜靜看著自己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也許
他只是暫時隱匿了行跡,終有一日,還會再次出現,如同往昔一般,陪她看盡每一次日出日落。
但,現實總是殘酷的。
一次,兩次,十次,百次
她反復地祈禱,聲音從卑微的祈求,逐漸變得沙啞,最終化為一種絕望的嘶鳴。
可是,那個會溫柔叫她“昭昭”,會笨拙地給她做玩具,會為她擋下致命一擊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假的,都是假的。
愿望是假的,承諾是假的,連這所謂的能實現愿望的木雕,也是假的!
不過是一個哄小孩的玩笑,只有她這個傻子,當真了這么多年!
“騙子”
她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隨即,一股無法抑制的暴怒和悲愴猛地沖垮了冰封的心防!
隨即,一股無法抑制的暴怒和悲愴猛地沖垮了冰封的心防!
“騙子!都是騙子!!”
她猛地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只視若珍寶的哆啦a夢狠狠摔向地面!
木雕與冰冷的地面撞擊,發出沉悶的響聲,滾落幾圈,停在泥濘中,沾染了污穢。
看著那抹熟悉的藍色變得骯臟破損,陸雪昭的心仿佛也被狠狠剜了一下。
她踉蹌著撲過去,像是害怕它碎掉一般,小心翼翼地撿起來,用衣袖拼命地擦拭著上面的血污和塵土,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
可無論怎么擦,那磨損的痕跡和一道頭頂的裂痕,都無法抹去。
“對不起對不起”
她將木雕緊緊抱在懷里,眼淚終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冰冷的木頭上,“我不該摔你的師父知道了會生氣的”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個殺伐果斷、冰冷無情的執劍人。
她只是一個失去了最重要之物、無助而悲傷的女孩。
就在這極致的悲傷與混亂中,她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了腰間的儲物袋。一種模糊的、被塵封已久的記憶悄然浮現。
她怔了怔,神念探入袋中。很快,一個被淡紫色靈綢仔細包裹的、小巧的木盒出現在她手中。
綢緞依舊光潔如新,散發著淡淡的馨香,可見保存之人何等用心。
陸雪昭想起來了。
這是師父在她筑基之前,送給她的賀禮。
那時,他神秘地叮囑她,要等到筑基成功后再打開。
可隨后,便是陸家村慘案,是張大娘的“指認”,是兄長的“證據”,是師父的玉簡的“書信”全世界都在告訴她,那個養育她的人,是雙手沾滿鮮血的魔頭。
盡管她心底深處從未真正相信,可面對那如山“鐵證”和師父的“承認”,她的心終究是動搖了,害怕了。
她沒有勇氣在那個時刻打開這份禮物,害怕里面是她無法承受的、證實一切的殘酷。
于是,她將它深深藏起,連同那份復雜的情緒,一起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