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那兔子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氣鼓鼓地朝旁邊挪了挪屁股,依舊固執地以后腦勺相對,連耳朵都豎起來表示抗議。
“?”
江晏就算再遲鈍,也看得出這兔子是在生悶氣了。
——這模樣,竟莫名讓他想起昭昭小時候賭氣的樣子。
可他實在想不通。
明明是自己險些被它奪舍,怎么現在反倒是它委屈上了?
就算它之前借用自己的身體,鬧出那么大一場烏龍,江晏也不過是給它取了個“旺財”的名字,施加九道封印,將它鎖在這識海深處。
后來與六位金丹長老苦戰時,也僅僅是把他辛辛苦苦積攢的法力消耗一空。
順便用了點小法術,將斗法受傷、乃至受刑的所有痛楚,全都轉移到了這魔祖殘魂身上,讓它代為承受罷了。
至于氣成這樣嗎?
真是小家子氣
“旺財?旺財?旺財?”
見那魔祖殘魂始終縮成一團黑球不肯理會,江晏便一聲接一聲地喚著,兩根食指更是變本加厲,不停地戳著黑兔子圓滾滾的屁股。
“小子!你到底想作甚!”
魔祖殘魂終究是按捺不住,猛地扭過頭,齜牙咧嘴,故作兇狠地剜了江晏一眼,只是那紅寶石般的兔眼里,怒氣中總透著一股色厲內荏的憋屈。
“我?”
江晏臉上的戲謔之色瞬間收斂,眉心緊蹙,愁容不展。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戰況。
陸雪昭正與陸青元斗法。
陸青元已是元嬰后期,底蘊深厚,加之陸家領土,他占盡地利。
陸雪昭雖入元嬰,功法大成,可需分心壓制天劍反噬,還需時刻護著自己肉身
無論如何推算,她都勝算渺茫。
無論如何推算,她都勝算渺茫。
而自己,更是砧板上的魚肉,死路一條!
他必須做點什么。
可一個重傷垂死、神魂被困之人,又能做什么?
江晏的手下意識地撫上胸口。
那里,沉寂著的是
魔祖之心,一滴血就足以令江長空突破元嬰的魔祖之心!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眼前這只氣鼓鼓的黑兔子,眼神變得銳利而深沉,正色道:
“做個交易吧,一個你無法拒絕的交易。”
“轟!!!”
青木蔓延,冰蓮綻放!
陸青元手持一柄青翠竹劍,腳踏虛空,衣袂飄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那個倔強地、一次次從廢墟中掙扎起身的白衣女子。
“何必執著至此?”
他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更帶著絕對的掌控,“你連掌控那柄劍都已勉強,又如何能與為父抗衡?”
陸雪昭默然擦去唇邊不斷溢出的鮮血,目光下意識地瞥向身后那需要她守護的角落,隨即堅定地搖了搖頭。
成也天劍,敗也天劍。
若無這天劍掣肘,《太上忘情決》大成的她,或許真有一線希望能帶著師父殺出這龍潭虎穴。
可若沒有天劍這份“希望”作為籌碼,陸青元又怎會容她茍活至今?
短短百息之間,父女已交手數十回合。
陸雪昭的劍道本就擅攻,即便需分神壓制一心弒主的天劍,她依舊能以凌厲劍招拼得兩敗俱傷。
然而,陸青元那蘊含磅礴生機的青木靈力,總能在他受創的瞬間便快速修復傷勢。
此消彼長,持久戰下,她絕無勝算!
一股強烈的不甘在她心中灼燒
她不甘,不甘就這么被判了死刑。
可她,還能如何?
她已傾盡全力,也即將力竭。
“一擊必須一擊必殺”
這個念頭在她心中瘋狂盤旋,與其說是冷靜的判斷,不如說是一種絕望的自我催眠。
無論如何,陸青元終究是她的生父!
弒父
最難的,永遠是邁過心中那道倫常的天塹。
就在陸雪昭心神劇烈掙扎,幾乎被重壓與絕望吞噬的瞬間
一道身影,帶著熟悉的溫暖,穩穩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我愿意”
“什么?”
這沒來由的三個字,令陸雪昭一時沒反應過來。
江晏回眸,遞給她一個故作輕松的笑容。
“昭昭,我們會活著出去的,萬水千山,師父一定陪你看。”
你與惡魔立約,竊來本不屬于你的權柄。
只為回應呼喚,帶她離開這片泥濘的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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