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姝舉著文件和打火機,背靠著冰冷的磚墻,火光映亮她半邊蒼白的臉,另外半邊隱藏在陰影里。
她在賭。
賭陸戰驍對她即將踏上的這條“暗路”的重視程度,超過了他維持表面控制的意愿。
更賭他,終究會來面對她,面對他們之間不得不做個了斷的局面。
兩名便衣軍人顯然被她這玉石俱焚的姿態震住了。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棘手。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軍人,迅速做出了判斷。
他對同伴使了個眼色,示意保持警戒,然后后退半步,側過身,伸手從自己夾克的內袋,掏出一個無線電對講機。
他背對著沈靜姝,按下側面的通話鍵,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很快,
“鷹巢,鷹巢,這里是灰雀二號。目標已控制,在城東舊區泥鰍巷尾。情況特殊,目標手持關鍵物證,以銷毀相威脅,要求面見‘頭鷹’。重復,要求面見‘頭鷹’。請指示。”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雜音,接著是一個同樣簡短低沉的聲音。
通話很快結束。
那名軍人收起對講機,重新轉回身,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加嚴肅。
他看向沈靜姝,目光掃過她手中的文件和依舊跳躍的火苗,沉聲開口,語氣比之前多了幾分正式,
“沈靜姝同志,請跟我們走一趟。”
沈靜姝看著他,依然舉著打火機,沒有回應。
軍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慮,補充道,
“在你見到隊長之前,我們不會碰你手里的東西。這是隊長的指示。”
看來,陸戰驍同意了。
沈靜姝收起打火機和文件,用那雙清冷的眸子看著對方,
“去哪里?”
“一個方便說話的地方。”
軍人回答得含糊,
“請配合。在這里僵持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沈靜姝沉默了幾秒。
她的目的已經達到,再僵持或反抗沒有意義,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她需要見到陸戰驍,面對面地解決這件事。
這是她離開前,最后的心愿了。
“帶路。”
兩名軍人似乎松了口氣,但仍保持著高度警惕。
年長的那位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巷口方向。
另一人則側身讓開道路,目光依舊緊鎖著她。
沈靜姝不再看他們,挺直脊背,邁步朝著巷口走去,仿佛去赴一場早已預見的約。
走出陰暗潮濕的死胡同,午后的陽光再次灑在身上,有些刺眼。
巷口外,停著一輛不起眼的深藍色桑塔納轎車。
軍人拉開車后門,沈靜姝俯身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平穩地駛離舊城區。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沈靜姝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側臉在流動的光影中顯得沉靜而疏離。
她將文件袋輕輕放在膝蓋上,雙手交疊覆在上面。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引擎的低鳴和窗外模糊的市聲。
沈靜姝緩緩閉上眼睛,將所有翻騰的情緒壓回心底最深處。
陸戰驍,這一次,站在你面前的,是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將要付出什么代價的沈靜姝。
她沒有退路,只能面對。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