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穩健,距離控制得當,是受過訓練的人。
她心中微微發顫,但并不慌亂。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試圖甩脫,繼續按照預定路線前行,仿佛對身后的尾巴渾然不覺。
最終,她停在了一間門面古舊、招牌上寫著“老舍茶韻”的茶館前。
木門虛掩,里面光線昏暗,飄出淡淡的陳年茶香。
她推門而入,門楣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茶館里客人寥寥,只有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的老婆婆在柜臺后慢悠悠地擦拭茶具。
沈靜姝走到柜臺前,對上老婆婆渾濁的眼睛,低聲說出接頭暗語,
“請問,有今年的明前龍井嗎?要谷雨前那批。”
老婆婆擦拭的動作未停,眼皮也沒抬,只沙啞地回了一句,
“谷雨前的沒了,清明后的倒還有些,就是火氣重些。”
老婆婆放下抹布,顫巍巍地從柜臺后繞出來,對她使了個眼色,便朝著茶館深處走去。
沈靜姝跟上,穿過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過道,里面堆放著茶葉罐和雜物,光線更加昏暗。
七拐八繞之后,老婆婆在一扇不起眼的舊木門前停下,敲了敲門,三長兩短。
門從里面打開,一股濃烈的煙草味混合著更馥郁的茶香涌了出來。
里面是個小小的隔間,只擺著一張八仙桌,兩把椅子。
一個穿著墨綠色絲絨旗袍、外搭黑色針織開衫的女人背對著門坐著,正對著窗外的天井吞云吐霧。
她身段玲瓏有致,燙著時興的卷發,僅一個背影,就透著一股慵懶又鋒利的美。
“明姐,人帶來了。”
老婆婆說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被稱為明姐的女人緩緩轉過身。
她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妝容精致,眉眼上挑,帶著一股歷經世事的嫵媚與精明。
她上下打量了沈靜姝一番,眼神嫵媚卻銳利,仿佛要將她里外剖開看個清楚。
“沈醫生?”
明姐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她彈了彈煙灰,
“坐。”
“不用了,東西呢?”
明姐也沒廢話,從桌下拿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袋,推到沈靜姝面前。
“東西都在里面。新的身份,護照,簽證頁已經做好,中轉路線,備用方案,應急聯絡方式。仔細看,記牢,然后燒掉。”
沈靜姝拿起文件袋,入手微沉。
“十天后,晚上十一點,城西烏林碼頭,舊7號倉庫區。找左手虎口有青色狼頭紋身的人,他會帶你上船。船是貨船,條件艱苦,但安全。到了公海,會換乘快艇去接應的大船,后面路線文件里有。”
明姐吐出一口煙圈,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出門買菜的注意事項,
“記住,只認紋身,不認人。錯過時間,計劃作廢,后果自負。”
沈靜姝點點頭,將文件袋小心地收進隨身攜帶的布包里。
“明白了,謝謝。”
明姐又吸了一口煙,隔著裊裊青煙,看著沈靜姝收拾好東西準備起身,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等等。”
沈靜姝停下動作,看向她。
明姐的眼神變得有些深,她掐滅了煙,聲音壓低了些,
“有人讓我給你帶句話。”
“要去地獄,就要先學會,舍棄你的慈悲心。沈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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