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靜姝,你剛才去洗手間真的只是肚子不舒服?”
沈靜姝心頭猛地一跳。
車廂內的空氣隨著他的問話,變得稀薄起來。
昏黃的路燈光透過車窗,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那雙銳利的眼眸,此刻顯得格外幽深,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沈靜姝心頭猛地一跳,難道他發現了什么?
她迎著他的目光,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
“當然啊,不然我能去干什么?”
她頓了頓,語氣放軟了些,
“可能是下午那臺手術時間太長,沒顧上吃東西,又喝了冷茶,所以肚子有點兒不舒服,怎么了?”
陸戰驍沒有立刻接話,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沈靜姝被他看得有些心虛,眼神不自覺地看向窗外,躲開他的目光。
陸戰驍緩緩轉回頭,扭動鑰匙啟動車子,目光投向正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面。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沉緩地流淌在車廂里,帶著嚴肅,
“靜姝,顧明淵這個人沒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他那個研究院,接觸的東西,他手里掌握的信息和權限深不見底。”
他停頓了一下,側臉的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愈發冷硬。
“離他遠一點。無論你想做什么,無論是因為那個手環,還是別的什么都別再主動靠近他。那個人,太危險。”
他或許不知道她在做了什么,出于什么目的聯系上顧明淵,基于對顧明淵的了解和對沈靜姝的保護,本能地劃出了一道警戒線。
沈靜姝聽出了他話里深藏的警告。
他應該猜到她可能沒完全說實話,但他沒有追問到底,而是選擇提醒她。
她轉過頭,看向他專注開車的側影,車窗外的流光偶爾掠過他深邃的眼眸。
心中那股因為欺騙和冒險而帶來的心虛與焦慮,忽然間就被一種溫暖而踏實的情緒沖淡了。
“我知道”
沈靜姝輕聲說道,聲音軟了下來,
“我真的只是想讓他幫忙看看手環,沒想那么多。以后不會了。”
陸戰驍從她的話里得到了一點確認,緊繃的肩背松弛了一分。
他“嗯”了一聲,回應很輕,沒有再追問細節。
等紅燈的時候,陸戰驍突然伸過右手,準確無誤地找到了她擱在腿上的左手,將它完全包裹進自己寬厚溫熱的掌心。
他的手掌帶著常年握槍訓練留下的薄繭,粗糙卻溫暖。
“記住我的話。”
他拇指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有什么事,先找我。天塌下來,有我先頂著。”
沈靜姝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緊了他的手指,指尖微微用力。
她將頭輕輕靠向車窗,看著外面飛速流過的城市夜景,心底那片因為營救姜禾舒而翻騰不休的驚濤駭浪,似乎在他的承諾里,漸漸平息下來。
他知道她有秘密,但他選擇了相信,并且愿意為她兜底。
這就夠了。
車子平穩地駛入陸家老宅。
熄了火,世界安靜下來。
陸戰驍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側過身,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靜靜看了她片刻。
然后,他傾身過來在她驚訝地眼神中在她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很輕的吻。
“下車吧,回家了。”
他低聲說,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
“嗯,回家。”
沈靜姝點點頭,眼眶有些莫名的發熱。
她握緊了上衣口袋里的那枚鑰匙,也握緊了身邊這個男人給予的保護。
前路依然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至少在此刻,她不是孤身一人。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