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姝心中一痛,秀蘭嫂子的眼神里充滿著微弱的希望。
她無法回避,只能艱難地點點頭,
“嫂子,昨天情況太危急了,出血根本止不住,那是唯一能救你命的辦法。”
沈靜姝的確認讓秀蘭嫂子最后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她松開手,猛地捶打著自己的床鋪,失聲痛哭,
“我還活著干什么啊!我不能生了我對不起老李我連個兒子都沒給他留下我算什么女人啊!”
“秀蘭!你別這樣!人活著比什么都強!”
李班長急忙按住她,生怕她碰到傷口,聲音也跟著哽咽。
秀蘭嫂子卻用力推開他,哭喊著,
“你走開!我沒用!我沒能給李家傳宗接代!等我好了我們就離婚!你再找一個能生的!不能讓我耽誤了你們老李家!”
“你說什么胡話!我不同意!”
李班長也急了。
沈靜姝看著這一幕,心揪得更緊了。
她深吸一口氣,坐到床邊,看著這個比自己還要小的女人,心中一陣悲涼。
“嫂子,你怎么能這么想?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你的女兒才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她需要媽媽!李班長也需要你!生兒子難道比自己的命還重要嗎?”
秀蘭嫂子淚眼婆娑地看著沈靜姝,搖著頭,語氣里充滿了認命般的悲哀,
“沈醫生,你是文化人,有大學問,你不懂我們鄉下女人,沒讀過什么書,一輩子圖啥?不就是嫁個好人家,給男人生兒育女、傳宗接代嗎?這就是我們的本分啊!現在我不能生了,連女人都不是了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只會拖累他,讓他成了絕戶頭,在村里都抬不起頭離了婚,他還能再找,還能有兒子”
聽著這番發自肺腑卻又無比刺耳的話,沈靜姝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她知道,這是許多農村地區婦女最沉重的思想枷鎖,她們的人生價值被緊緊捆綁在生育之上。
“嫂子,你不是工具,你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是孩子的母親,是李班長的妻子。你的價值遠不止于此”
沈靜姝試圖勸解,但看著秀蘭嫂子緊閉的雙眼,她的話充滿了無力感。
這一刻,她終于知道魯迅先生為什么要棄醫從文了,思想上的病,遠比身體上更難治。
接下來的三天,沈靜姝幾乎住在了衛生所。
她仔細地照料著秀蘭嫂子的身體,看著她情緒時而崩潰時而麻木,看著李班長愁云慘霧卻又強打精神,心里那份難過和壓抑有增無減。
這天晚上,陸戰驍處理完軍務,回到家發現沈靜姝還是沒回來。
他眉頭緊鎖,連加三天班,最近衛生所忙成這個樣子嗎?
他走向衛生所,正好遇到從里面出來的任清雪。
“最近什么情況,這么忙?”
陸戰驍開口問道。
任清雪看到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
“哪有什么情況!是你家沈醫生,非要將衛生所當家!這都連著熬了三天了,吃睡都在值班室,誰勸都不聽!照這樣下去,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再這么下去,我看就得給她開一間病房了!”
陸戰驍臉色一沉,徑直走向醫生值班室。
門是虛掩著,他推開門,看到沈靜姝正坐在桌前,臺燈的光照亮她蒼白的側臉。
她雙眼通紅,顯然沒怎么睡覺,卻仍強打著精神,低頭專注地看著手里的醫學書,一只手還按著胃部。
陸戰驍看著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知道,她這樣用工作麻痹自己,是因為秀蘭嫂子的事在心里憋著一股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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