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飯
夜漸深。
沈靜姝躺在寬大的土炕上,身下的褥子還殘留著屬于他的氣息,將她整個人包裹著。
她翻來覆去,有些難以入睡。
陌生的環境,空氣中屬于他的味道,以及一墻之隔的他,都讓她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想象著他高大的身軀,蜷在那張狹窄的行軍床上的樣子,沈靜姝的心里泛起一絲歉意。
同樣睡不著的,還有書房里的陸戰驍。
行軍床窄小,他只能側著身,腿甚至有些無處安放。
她身上淡淡的藥香,擾得他心緒浮躁。
他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她無措地站在炕邊的模樣,燈光下她微微泛紅的耳垂
兩人隔著一堵墻,各自想著心事,一夜無眠。
接下來的幾天,這種同在一個屋檐下的同居生活,讓兩人體會到彼此生活習慣的差異。
陸戰驍作息極其規律,雷打不動的清晨五點起床出操。
而沈靜姝如果前夜熬夜看書或整理筆記,則會起得稍晚一些。
于是,常常是陸戰驍晨練回來,洗漱完畢,準備去團部時,沈靜姝才睡眼惺忪地從房里出來。
撞見他只穿著作訓背心、露出精壯臂膀和一身熱汗的樣子,總會讓她瞬間清醒,臉頰發熱地別開視線。
陸戰驍似乎并未察覺,只是淡淡說一句,
“早飯在鍋里溫著。”
然后便大步離開。
他習慣了一切物品嚴格歸位,常年的軍旅生活讓他整潔到近乎刻板。
而沈靜姝忙于工作時,書桌會變得有些凌亂,攤開的書籍、寫滿的稿紙
幾次之后,她發現她攤開的東西雖然未被收起,但總是被整理得整齊了些。
最尷尬的是洗漱。
小院沒有獨立的衛生間,用水需要去院里的水缸打。
共用一個臉盆架,他們的毛巾、牙具不可避免地緊挨在一起,時刻提醒著她另一個人的存在。
沈靜姝開始逐漸習慣開門回家時,能看到院里晾曬著他的軍裝;習慣吃飯時對面坐著沉默卻會給她夾菜的他;習慣夜里,隔著一堵墻,感知到另一個人的呼吸和存在。
這個充滿他痕跡的院子,似乎也開始有了一點“家”的溫度。
日子在同居的微妙尷尬與逐漸磨合中悄然流逝。
這日,衛生所下班比平時稍早了些。
沈靜姝看著天色尚早,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陸戰驍最近訓練任務重,常常晚歸,食堂的飯菜恐怕早已冷透。
或許她可以試著做頓飯?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擅長的是握手術刀、辨草藥,對于鍋碗瓢盆、柴米油鹽,實在陌生得很。
以前在沈家,她從未需要操心這些;來到風陵渡,也一直是吃食堂。
但某種莫名的沖動,讓她躍躍欲試。
廚房里設施簡陋,一口大灶,一個小煤爐,不過米面油鹽倒是齊全。
沈靜姝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氣,開始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下廚”。
過程堪稱災難。
淘米水灑了一地;點火熏得她眼淚直流;切土豆絲差點切到手指,最后變成了粗細不一的土豆條;炒菜時油花四濺,嚇得她連連后退;鹽放多少全憑感覺
當陸戰驍結束一天的訓練回到小院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廚房里煙霧繚繞,沈靜姝白皙的臉上蹭了幾道煙灰,額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頰邊,正對著鍋里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