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車(二)
“”
五子嘴角抽了抽,“離合抬太快!當這是你踩縫紉機呢?重來!”
這會兒他壓根沒當她是什么大老板,在他手里就是一個小學生!
第二次,車子倒是動了,不過像喝醉了酒似的,畫著龍朝前扭。
藍嵐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發白,眼睛瞪得溜圓,緊盯著車前不過幾米的地面,仿佛那里有地雷。
“看遠!看遠!你看車頭子有什么用?
路在哪兒你看哪兒!”
一向沉穩的五子秒變咆哮帝。
藍嵐冒出一頭冷汗,她試圖想放松,看向遠處場邊的楊樹。
方向盤隨著她的視線微微一動,車子立刻朝楊樹偏過去。
“啊!”她低呼一聲,猛地往回打方向,車子又劇烈地擺動起來。
“松點勁兒!方向盤不是你仇人!”
五子覺得自己腦門上的青筋在跳。
他也教過幾個徒弟,笨的、莽的都有,但像藍嵐這樣,明明平時看著精明強干、運籌帷幄,一摸方向盤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全身僵硬,動作脫節,判斷滯后——
還真是頭一回見。
倒車入庫更是災難,她似乎完全無法理解車尾的移動軌跡,不是擦著假設的線,就是差點懟到后面的草垛。
“藍嵐同志,”
五子扶額拍胸,盡量讓語氣平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這你這感覺不對。
開車講究個人車合一,你得感覺它,不是跟它較勁。
你看你打方向,不是打多了就是打少了,油門剎車踩得一驚一乍你這哪是學開車,你這是要制造交通事故啊!”
看著她開車,真怕自己得心臟病!
藍嵐臉上也罕見地浮起一層薄紅,不是羞惱,是跟自己較勁的懊惱。她解開安全帶,下車,繞著吉普車走了兩圈,又蹲下來看了看輪胎,眉頭緊鎖,那樣子不像在反思駕駛技術,倒像在研究什么復雜的機械故障。
“五子師傅,”
對于學車她是認真的,自然對師傅也尊敬起來。
她站起身,語氣認真得像在開項目分析會,“我覺得問題可能出在幾個方面。
第一,我對車輛轉向半徑和后輪軌跡的空間預判缺乏經驗值;
第二,手腳協調性在緊張狀態下出現干擾,大腦發出的指令與肌肉執行存在延遲;
第三,對油門和剎車的力度反饋還不夠敏感,需要建立更精確的腳感記憶。”
五子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開車十幾年,教過好幾個學徒,只聽過“師傅我笨”、“師傅我沒感覺”,頭一回聽到有人把開不好車分析出個一二三理論來!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你你分析這個有啥用?”
五子哭笑不得,“上車,找感覺!憑感覺!”
又練了半個多小時,場面依舊慘不忍睹。
不是起步熄火,就是轉彎角度詭異,有兩次差點把車開進旁邊的排水溝(雖然溝很淺)。
五子覺得自己不是在教開車,是在玩命。
他腦海里已經浮現出藍嵐開著車,在馬路上橫沖直撞,或者車子像喝醉酒畫著八字的可怕場景了。
休息時,五子時不時的拍著胸口順氣。
藍嵐遞給他一瓶水,自己靠著車頭,望著遠處,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