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張桂芳布滿淚痕和期盼的臉，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有得知身世的震驚，有對生母遭遇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清醒。

她輕輕卻堅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在張桂芳錯愕的目光中，后退了一步，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和冷靜：“張張阿姨。”

（她依舊沒有喊出那聲“娘”）

“您說的我都聽到了。

我很感激您告訴我真相，也很遺憾不在你身邊長大。”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眼神清澈而堅定地看向張桂芳，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但是，我不能現在就跟您回去，做回林家的女兒。”

“為什么？！”

張桂芳急了，聲音拔高，“你是我的女兒啊！

你流著林家的血！那個家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李大妞搖了搖頭，眼神里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和擔當：“因為我在李家溝還有爹娘。

他們是我的養父母，雖然家里窮，但他們把我從路邊撿回去，一口米一口水地把我養大，沒讓我凍著餓著。

他們如今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姐姐出嫁了，身邊就我一個孩子。

我不能因為他們不是親生的，就丟下他們不管。”

她看著張桂芳，語氣懇切卻不容置疑：“您是我的生母，這份血緣我認。

但養育之恩，同樣大過天。

如果您真想認回我，可以。

但我有個條件——我要繼續留在養父母身邊，照顧他們，為他們養老送終。

等他們百年之后，我才能毫無牽掛地，做回林家的女兒。”

這番話，情真意切，合情合理，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張桂芳滾燙的心上。

她驚訝地看著李大妞，沒想到自己歷盡千辛萬苦找到的親生女兒，竟然會提出這樣的條件！她迫不及待地想補償女兒，想把她接回身邊，宣告她的身份，卻遭到她如此堅決的拒絕。

想想林秋菊，要是她此刻面對這樣的情況，一邊是貧窮殘疾的養父母，一邊是在縣城住漂亮洋樓的親生母親，用腳趾頭想，她都會選擇親娘。

想到這里，張桂芳心下大慰。

不愧是她生的女兒，就是識大體，念恩情，有情有義。

她雖然渴望立刻擁有完整的母女親情，而李大妞要先報答養育之恩。

那她也不能拖她后腿，讓她難做。

畢竟，當初沒有李家夫妻，她的女兒就活不了了。

張桂芳沉浸在感恩里一時無話，而李大妞以為親媽惱了她，可她不想也不能退讓。

商行里氣氛僵持之際，藍嵐接孩子回來了。

“奶奶！”

兩個孩子飛撲過來，張桂芳心里一甜，所有的不快和怨恨，頓時被兩個孫子驅散了。

藍嵐敏銳的發現了，婆婆和李大妞之間的微妙變化。

“媽，你匆匆趕回老家，是有什么事么？”

張桂芳調整了一下心情，拉著藍嵐和李大妞坐在一起，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跟藍嵐說了。

_x